第13章她的野男人
陸承濂劍眉壓得很低,眸光沉沉鎖住她:“舌頭被貓叼去了不成?”
顧希言又心慌又無措,簡直想哭了。
她只好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就不知道了,三爺也該知道,我每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外面的事我哪里知道呢……”
說了這些話,她漸漸找到些許感覺。
是了,她一個深閨婦人,她懂什么,她什么都不懂!
于是她含著淚光,輕輕咬著唇,怯生生地望著陸承濂,很小聲地說:“三爺問我,我又去問誰呢?”
陸承濂看得心口驀地一緊。
她這模樣,實在是太嬌弱太無辜,眼底泛著水光,一臉的無措,就連嗓音都是柔婉的,甚至帶著些許輕顫,如絲如綿的,能鉆到人心里去。
但是思及外面那赴京趕考的書生,他只覺——
她可真會裝!
陸承濂冷哼:“別說這種虛頭巴腦的話,自己聽著不嫌牙酸?”
顧希言霧濛濛的眸子漾著茫然:“三爺何出此言?”
還裝?陸承濂咬牙,冷硬地扔下一句:“我都懶得理你!”
說完,他陡然轉身,邁步就走。
顧希言傻眼了,她能感覺到他的怒意。
可他才和她說了嫂子兄弟的那案子,眼看就要有眉目了,她不能和他鬧崩。
他隨便說一句什么,回頭事情非但沒辦成,反而更糟糕了,那她不成罪人了?
情急之下,她趕緊喚道:“三爺留步!”
然而陸承濂哪里理她,腳步都不停一下,冷絕得很。
顧希言急得要命,慌亂之中,提著裙子追上前,胡亂扯住他的袖子:“三爺,你別惱……”
其實指尖只是很輕地勾住那衣角,然而原本步履生風的男人,便陡然頓住腳步。
顧希言終于抓住他,這才松了口氣,她攥緊那抹衣角,小聲啜泣了下,哀求道:“三爺,妾身沒什么見識,若是哪里做得不周全,三爺好歹擔待一些,不要和妾身計較。”
陸承濂冷冷地看著前方,面上瞧不出半分顏色。
顧希言越發怕了,她知道機會稍縱即逝,萬不能錯過。
她低低地哀求道:“三爺——”
陸承濂便覺,輕淡的幽香隨風而動,說不出是花香,還是婦人的體香,那香味就在他鼻翼蕩,蕩進胸臆間,心的某一處在輕輕地癢。
他略垂下眼,看著那勾著自己衣擺的手指頭。
蔥白的指尖看起來很是纖細柔弱,此時正無助地捏著自己的衣擺,捏得指甲都泛起粉紅來。
一個守寡的婦人,她溫順怯弱,她小心翼翼,拽著自己衣角低聲求著。
任何男人面對這樣的婦人,只怕都要化為繞指柔,不忍心為難她半分。
他默然片刻,終于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下:“其實也沒什么要緊的,只是想提點你一句,既在外頭托人辦事,便該一托到底。萬不可既求了這家,又去尋那家。你當是多方使力,旁人卻覺你輕看了他,反倒容易誤事。”
顧希言茫然地眨眨眼睛:“三爺說的到底是哪家,是誰在打聽這樁事,妾身實在是一概不知。”
陸承濂略側首,墨眸涼涼地看向她。
顧希言被他看得心頭發虛,她知道這人并不好糊弄,只好道:“不過別管是哪家,這件事既托了三爺,都實在不該再去托別人,只怕是妾身嫂子不知深淺,找人打聽了,妾身回頭和她說,以后凡事都聽三爺的,萬不可自作主張了。”
陸承濂掀唇,譏誚一笑:“你這嫂子可真是大有妙用。”
那不叫嫂子,那叫盾,什么時候都能被她擋前面。
顧希言聽他語氣稍緩,忙將聲氣放得愈發綿軟:“三爺說笑了,其實是我那嫂子糊涂,守著真佛倒往別處拜廟……三爺方才提的那位舉子,妾身倒也猜到,終究是個寒門書生,初入京師,哪里曉得這天子腳下的門道深淺。”
她這么說著,暗暗覷過去,發現他分明臉色緩和許多,看起來很是受用的樣子?
她恍然,男人哪,原來就缺了這么一句奉承話!
她可以說,給他一籮筐!
她便再接再厲,繼續道:“若論府上年少一輩的爺們,哪個及得上三爺半分?別說承淵不在了,便是他還在,有什么事他不也得聽聽三爺的教誨?”
她本以為這馬屁拍得極好,誰知卻聽陸承濂嗤笑一聲,略有些譏誚地道:“可讓你悟出這溜須拍馬之道了,連陸承淵都被你搬出來作筏子,他若泉下有知,是不是棺材板都要震三震?”
顧希言聽他言語間滿是嘲諷,一時也有些疑惑,自己說錯了嗎?他不喜歡聽這話?還是不喜歡陸承淵?
陸承濂說完后,神色間也掠過一絲不自在。
不過他很快收斂了,淡淡地道:“罷了,此事不必再提,我和你說正經的。”
顧希言茫然看他:“嗯?”
陸承濂:“回頭給你嫂子傳個話,這件事安分等著,不日便有官府的消息,除此外,萬不可自作聰明,胡亂打聽,回頭反而壞了事。”
顧希言忙道:“妾身自然是聽三爺的,不敢有半點違逆。”
陸承濂:“嗯,那我走了。”
這就走?
顧希言趕緊道:“三爺,還有一樁呢——”
陸承濂看著她,直接道:“令兄的事?”
顧希言連連點頭:“是,這件事沒個著落,我嫂子那里終究不安。”
她家現在沒別的,窮得只剩下案子了,東一個案子西一個案子。
陸承濂:“皇上已遣了欽差前往查辦海防衛所,也會嚴查海防衛所沉船一事,待查個水落石出,令兄自會得一個公道,至于撫恤銀兩,該有的也會有。”
顧希言驚喜:“真的嗎?”
陸承濂:“假的。”
顧希言一愣,之后意識到什么,有些嗔怒:“三爺你——”
陸承濂涼聲道:“看你急成什么樣了。”
顧希言便跺腳,無奈:“這對我們自然是天大的事,你當然不懂!”
她多少有些惱,連“三爺”都不喚了。
陸承濂看她面泛薄紅,嬌俏嫵媚的,比三月枝上桃花更添幾分顏色。
他輕嘆:“這會兒又惱我了?剛才那些阿諛奉承的話,怎么轉眼就被你丟了?”
顧希言被他這一說,好笑又好氣,低聲嘟噥道:“罷了,我不氣了,但凡三爺能辦成事,你要聽什么,我便會說什么。”
陸承濂聽此,一笑:“好,那你和我說,你——”
誰知這時,卻聽到那邊回廊傳來腳步聲。
顧希言倏然一驚,忙看過去。
只見廊廡盡頭出現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影,身形矮小,面容隱在暗處瞧不真切。
她有些后怕,心里發慌,回想著自己剛才和陸承濂說了什么,對方可是聽去了。
陸承濂不在意地道:“你慌什么,這里可是泰和堂。”
顧希言怔了怔,隨即便意識到了。
泰和堂,是瑞慶公主的居處,而陸承濂是瑞慶公主唯一的兒子,這里的侍衛仆從只怕原本就是聽令于陸承濂的。
于是想起剛才五少奶奶被支走的事,這估計也是有意安排的?
陸承濂淡看了一眼那小丫鬟:“不過看樣子,我得去給母親請安了。”
顧希言忙道:“那,那三爺快去吧,不要耽誤了。”
她害怕,害怕那位威嚴的瑞慶公主,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和她兒子的這些首尾,她只怕會一巴掌劈死自己!
想到這里,她忙不迭地道:“三爺,那妾身先告退了。”
說完她慌里慌張就要跑。
誰知剛走一步,卻被男人扯住衣袖。
她微驚:“三爺?”
陸承濂哼了聲:“剛才眼巴巴地追著我,這會兒倒是仿佛避瘟疫一般?”
顧希言跺腳,委屈,無奈:“該說的不都說完了嗎?”
陸承濂在她耳邊磨牙:“說完了?你確定都說完了?”
他滾燙的鼻息噴在她頸子上,她心慌意亂的,想著還有什么事嗎,還有什么要說的?
奉承話,甜蜜話?她有一籮筐!
可這會兒——
她偷偷看那小丫鬟,特別敦實的一個小丫鬟,看著肌膚黝黑黝黑的。
這么一個小丫鬟杵哪里,她哪好意思再說呢!
她急得滿腦門汗:“三爺,你到底要如何?”
陸承濂低聲道:“我聞著你身上很香,這是什么香?”
距離太近了,顧希言更慌了:“香?什么香?”
陸承濂:“玫瑰?”
顧希言頓時明白。
自己啜了一口玫瑰露,口齒間也許殘留著香氣?
她心跳加速,又有些窘迫,這是他家大丫鬟迎彤姑娘送的,他不知道?
還是說他猜到了,故意讓自己尷尬?
她只好承認道:“應是因了玫瑰露吧,我用了一兩滴。”
陸承濂的唇角略翹起,笑了下:“這香氣倒和你相宜。”
說著間終是松了手。
被放開衣袖的顧希言忙不迭退開三步。
待保持了一些距離,她心里才稍微安定,此時再看陸承濂,他面上有著淺淡笑意,竟是格外俊朗好看。
她小聲道:“我也挺喜歡這個味的。”
陸承濂:“你先回吧,免得在這里心神不寧的。”
顧希言如蒙大赦:“嗯嗯嗯!”
說完,提著裙擺,頭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
陸承濂站在臺階下,看著她纖弱的背影,走得可真急。
這么看了過一會,他才收斂了心思,看向恭敬侯在身邊的小丫鬟。
小丫鬟名阿磨勒,是他在西僵征戰時救下的,力大無窮,功夫了得,因有一半鬼奴血統而生得面色如墨,頭發微卷。
經過這幾年的教誨,她已經頗通本朝言語風俗,對他又忠心耿耿的,如今他正要她好生歷練,假以時日,或許可以重用。
他淡淡地道:“說吧。”
阿磨勒用略有些生硬怪異的腔調道:“葉二爺得了玫瑰露,才要幫著奶奶。”
陸承濂頓時蹙眉:“玫瑰露?你是說玫瑰露?”
阿磨勒以為他不信,忙掏出一個白瓷瓶,雙手捧給陸承濂:“這是奶奶給葉二爺的。”
她覺得這事情很不好,玫瑰露是三爺的,不能給別人,所以她給三爺偷回來了。
陸承濂狐疑地接過,打開那木頭塞子,略一聞,頓時臉色鐵青。
這香味赫然正和適才那香一模一樣!
他捏著那白瓷瓶,幾乎要捏碎了。
所以,自己適才頗為沉醉的香,其實被她分給外面的野男人了!
野男人的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阿磨勒看主人那臉色,知道他生氣,便覺得自己果然做對了。
她喜滋滋地請功,比劃著道:“所以阿磨勒偷了這玫瑰露,偷回來了!三爺的香,還是三爺的!”
陸承濂臉色陰得滴水:“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