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門窗,卻蓋不住客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妙珍體內氣血翻騰,那引以為傲的玄冰內勁,在對方那灼熱而霸道的力量面前,竟如春雪消融,不堪一擊。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連衣角都未曾紊亂的年輕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吳老的情況更糟。
他垂著那只微微變形、骨骼已然裂開的手腕。
蒼老的臉上再無之前的從容,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震驚與凝重。
他畢生苦修,踏入宗師之境已二十余載,自問內力雄渾,拳勁凝練,足以開碑裂石。
可剛才那一拳對撞,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仿佛不是人類,而是一頭來自洪荒的巨獸。
那股反震之力,剛猛、純粹、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層次上的壓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妙珍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無法相信,一個如此年輕的人,怎么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古武的認知!
姜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越過兩位失魂落魄的宗師,落在了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李靜身上。
李靜接觸到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如同被毒蛇盯上,嚇得尖叫一聲,徹底躲到了母親身后,連頭都不敢露。
“李氏…”
姜毅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李氏眾人的心上。
“看來你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把別人的生死榮辱踩在腳下。李麗琴如此,你們,亦如此。”
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李妙珍和吳老卻如臨大敵,下意識地同時后撤,體內殘存的內勁瘋狂運轉,嚴陣以待。
他們此刻再無半點之前的矜貴與傲慢,只剩下面對絕對力量時的恐懼與警惕。
“葉家,現在是我姜毅的人。”
姜毅的腳步停在昏死過去的李維剛身邊,看都沒看地上那灘血跡和扭曲的手臂。
“打狗,尚需看主人,你們跑到我家里,打傷我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嘴角殘留血跡、身形佝僂的葉蒼穹,以及拳頭緊握、眼中卻燃燒著激動火焰的葉振華、葉振雄兄弟倆。
“…還把我家弄得一團糟。”
姜毅的視線最后落在那攤茶杯粉末和滿地狼籍上。
“這筆賬,該怎么算?”
李妙珍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算賬?
這個詞他們好陌生。
一向都是他們李氏找人強勢算賬,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現在,是對方要跟她們算賬!
吳老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手腕傳來的劇痛和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姜…姜先生,今日是我等冒犯了。”
“不知閣下與葉家有此淵源,李麗琴之事…或許另有隱情。”
“我等即刻離去,并將此事稟明家族,定會給姜先生一個交代。”
服軟了!
一位李氏長老,一位資深宗師,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選擇暫避鋒芒!
葉家眾人聽著這話,只覺得一股壓抑了數十年的郁氣,驟然從胸中吐出,暢快得幾乎要長嘯出聲。
多少年了!
他們葉家在李氏面前,永遠都是卑躬屈膝的仆人,何曾見過李氏的宗師如此低聲下氣?
隊伍中,葉振華的夫人溫嵐,第一次看向這個欺負過她的小賊,內心有了一種順眼的感覺。
“交代?”
姜毅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出絲毫暖意。
“你們李家的交代,我不感興趣。”
他目光轉向李妙珍:“你剛才說,仆人也配與主家談條件?”
李妙珍渾身一顫,臉色更加難看。
“現在,我告訴你。”
姜毅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里,我才是主。你們,連做仆人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未落,姜毅身形微微一晃。
李妙珍和吳老瞳孔驟縮,全力催動內勁護住周身!
然而,姜毅的目標并不是他們。
只聽“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躲在李妙珍身后的李靜,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覺得兩邊臉頰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抽得離地飛起。
旋轉著砸落在客廳的角落里,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如同豬頭。
“靜兒!”
李妙珍目眥欲裂,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去。
“嗯?”
姜毅一個眼神掃過來。
冰冷,淡漠,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無情。
李妙珍前沖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瞬間清醒。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妄動,下一個躺下的,就是自己!
“這一巴掌,是教她怎么閉嘴。”
姜毅淡淡道:“至于你們…”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李妙珍和吳老身上。
“自斷一臂,留下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你們修煉的功法秘籍,然后,滾出江城。”
“什么?!”
李妙珍失聲驚呼。
自斷一臂?
還要留下功法和財物?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一旦如此,她們不僅實力大損,回到家族也將顏面掃地,甚至可能受到嚴厲的懲罰!
吳老也是臉色劇變,沉聲道:
“姜先生!何必趕盡殺絕?我李氏家族并非…”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姜毅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強勢。
“要么照做,要么…我把你們的尸體扔出去。”
龐大的壓力如同實質,死死壓在李妙珍和吳老的心頭。
他們看著姜毅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個年輕人,真的會殺了他們!
吳老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李維剛和李靜,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眼神絕望的李妙珍。
他知道,今天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面對這種無法抗衡的力量,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姜先生…可否…”
他還想爭取一下。
姜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力。
吳老慘然一笑,不再多言。
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猛地一記手刀,狠狠劈在自己的右肩肩胛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再次響起。
吳老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整條右臂軟軟地垂落下來,顯然肩關節已被他自己生生震碎。
他強忍著劇痛,用左手顫抖地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又褪下手指上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玉扳指,艱難地放在地上。
“此乃…老夫主修的《磐石勁》…與…蘊養多年的溫玉扳指…”
他聲音沙啞,帶著屈辱和痛苦。
姜毅目光掃過,微微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妙珍身上。
李妙珍嬌軀顫抖,臉色煞白如紙。
自斷一臂?
她堂堂李氏長老,宗師強者,何曾受過如此屈辱?
“姜毅!你休要…”
她還想維持最后的體面。
姜毅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就是這一皺眉,讓李妙珍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感受到了對方那即將失去耐心的冰冷殺意。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她。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矜貴,在生死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
李妙珍閉上眼,兩行屈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她顫抖著抬起左手,運起內勁,一咬牙,同樣一記手刀劈在自己的右肩!
“呃啊——!”
李妙珍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右臂應聲而斷,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踉蹌著,也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裝書和一枚寒氣森森的玉佩,扔在地上。
“《玄冰訣》…和…冰魄玉…”
李妙珍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恨意。
姜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隨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起地上的古籍和兩件器物,飛入他手中,看都沒看便收了起來。
“現在,帶上你們的人,滾!”
姜毅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吳老用僅存的左手,費力地扶起昏迷的李維剛,又示意李妙珍去扶起李靜。
李妙珍忍著斷臂之痛和滔天的屈辱,用左手將女兒抱起。
兩人再不敢多看姜毅一眼,更不敢看旁邊神色復雜的葉家父子。
如同喪家之犬,踉踉蹌蹌,狼狽不堪地沖出了葉家客廳,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客廳內,終于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滿地狼籍,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內勁碰撞后的殘余氣息。
葉蒼穹看著李氏四人消失的方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松弛,差點軟倒在地,幸好被葉振華和葉振雄一左一右扶住。
“爸!”
兩人關切地喊道。
“無妨…無妨…”
葉蒼穹擺擺手,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解脫。
他看向姜毅,掙扎著便要躬身行禮。
“姜先生…”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讓他無法拜下。
“不必多禮。”
姜毅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看了看他嘴角的血跡,隨手彈出一粒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藥丸。
“服下,調息片刻即可。”
葉蒼穹接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下。
頓時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胸口的悶痛瞬間消散大半,激動得老淚縱橫: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多謝先生為我葉家…揚眉吐氣!”
葉振華和葉振雄也齊齊躬身,聲音哽咽:
“多謝姜先生!”
今日若非姜毅及時趕到,葉家的下場,可想而知。
雖然姜毅也不是一個好人,對他葉家剝削,但比起李氏來說,卻好太多了,而且他們不被監視,更自由。
沒辦法,這個社會就是如此殘酷。
他們實力不行,又身懷巨額財富,自然逃不過被剝削的命運。
這就好比小孩子抱著一個金元寶在鬧市行走,不遭人惦記才見鬼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說的典型就是他們家。
姜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片混亂的客廳,淡淡道:
“收拾一下吧。”
“是!是!我們馬上收拾!”
葉振雄連忙應道,立刻招呼嚇呆了的傭人們開始清理。
姜毅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幕,以及遠處江城朦朧的燈火。
葉振華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低聲道:“姜先生,李氏這次吃了大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姜毅負手而立,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無妨。”
“他們若敢再來,滅了便是。”
話落,窗外雨聲詭異的停歇,烏云散開。
一縷清冷的月光,悄然灑落,照亮了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