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灼燒 第89章 道德感

無論裴玉怎么趕人，梁靖森都沒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天亮，她要去上班，答應搭他的車，他才和她一起下樓。

這房子老得誰來誰嫌棄，梁靖森話說得最難聽：“吹雪跟著你就過這種苦日子？你趁早給她換個狗窩。”

“……”

裴玉沒有起床氣，但昨晚被他死纏爛打了一通，現在眼下浮著淡淡烏青，整個人特別沒有精神，喪喪道，“狗窩又怎樣，你不是挺愛住的么。”

梁靖森不惱，反倒強勢：“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再不換房子，就去我家住。”

“……”

裴玉充耳不聞，小心下樓。

梁靖森在她稍后位置，清冷的聲線鮮少如此有耐心：“還有你家那個破沙發，會嘎吱嘎吱響。”

倏地，裴玉止步，跟在她后面的梁靖森及時停下，沒有撞到她。

隔著一臺石階，她深呼吸，沒有平復涌動的羞憤，轉頭看他，一字一頓猶如質問：“是沙發的錯嗎？如果你不那樣，它會響嗎？”

梁靖森一臉無辜，偏眼神玩味：“我怎樣。”

“……”

裴玉不理他，繼續下樓。

梁靖森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追著她：“我家的沙發就不響，不信你去試試。”

裴玉捂著耳朵，終于從樓道里出來。但她跑不了，必須坐他的車。處在封閉的環境中，她渾身都不自在，目光一直看著窗外。沒過幾分鐘，她看見遠處的大藥房，倏地回神。

“你在前面停下車，我去買藥。”

梁靖森看過去：“什么藥？”

裴玉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真心在問，但她的臉色屬實不算好：“你昨晚上干過什么自己心里沒數嗎？”

當時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長年沒有性伴侶，家里自然沒有安全套，是稀里糊涂做起來的。

梁靖森轉變的眸色自然是懂了她的意思，沒有停車，也沒降速，沉著嗓子道，“你不用擔心，先去上班，我給你去拿藥。”

“不需要，我自己買。”

裴玉才不信，昨晚他說的話她還記得，他想讓她懷孕，他現在這么推脫，肯定想讓她錯過最佳避孕時間。越想，她越心寒。

看得出她的焦慮，也知道他們陷入信任危機，梁靖森習慣性不解釋，想先做事。但安靜下來，他覺得自己這種反應和以前沒兩樣，很容易再造成誤會。

他喉結滾動，神色嚴正：“我家里就是做醫療的，我給你拿的藥，肯定比外面賣的傷害性小。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腦袋里那些想背著我再偷吃一遍藥的念頭丟掉。”

“……”

他怎么猜到的？！

裴玉眼神透出心虛：“誰知道你給我的是什么藥，萬一換成維生素，我以后哭都來不及。”

梁靖森氣極反笑，破罐子破摔地點點頭。

他沒說話，裴玉也沒再出聲，其實嘴上那么說，但聽過他解釋，她心里莫名相信他不會騙他。他是那種，如果真想騙你，寧可你生氣，也不會多解釋的性格。

當然，如果他沒變的話。

上班路上有點小堵車，裴玉翻開包包，想借這段時間化個妝。可化著化著，她感知到一道無比熾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但她裝沒看見，始終沒有回應。

終于到了公司，裴玉逃脫惡魔掌控，自由地深呼吸，感覺周邊氣壓都輕松了。她回工位做事，腦子里不由得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按照她的道德觀念，她和梁靖森上了床，她就不能再和林孝廷繼續接觸，不然太不負責。

還有一個原因，她感覺林孝廷在對待她和梁靖森的關系上越界了，他不該瞞著她就把婚宴決定，更不該去給梁靖森送請柬，非常不體面。

深思熟慮后，她決定今天找個機會和他說清楚。

午間休息，裴玉和同事一起吃飯，接到林孝廷日常關心的電話。與其拖沓，不如果斷，她就想約個時間見面：“晚上下班你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

林孝廷爽快嗯聲：“有時間，但我有個情況想和你說。”

裴玉嗯聲傾聽。

他說：“我媽想再見見你，今晚邀請你到家里吃飯，沒問題吧？”

“……”

如果之前問，可以。今天她都想提分手了，就有點不太想去。

裴玉這邊的沉默引起林孝廷的重視，他很體貼：“如果你不想，我就回了她，我們單獨出去吃。”

考慮著，裴玉很為難：“我……好吧。”

反正是最后一次。她理虧，如果時機合適，她給對方家長也道個歉，畢竟之前商量訂婚，兩方父母都見過面，禮數要顧到。

“好，我晚上去接你。”

“嗯。”

裴玉掛了電話。

她調整情緒，注意力轉到工作中。

初次到林家，裴玉再見林孝廷的母親許淞知。上回在酒店是初見，但隔著旋轉餐桌，又有林孝廷與母親在席間周旋調和，省了她很多開口的機會，和她關系不算熟稔。

此刻客廳的吊燈在頭頂壓著白光，氣氛一片靜默。

廚房的響動遙遙傳來，裴玉盯著水晶果盤里的水果，發覺距離寒暄后已經過了很久，客廳愈發沉寂。當啷一聲，許淞知腕間的翡翠鐲子磕到骨瓷杯沿，喚回裴玉的神兒。

她輕咳一聲，問旁邊的林孝廷：“我想去洗手間，怎么走？”

林孝廷當即要和她一起。

裴玉不想讓許淞知覺得她和他說悄悄話，小聲拒絕：“我自己去就好，你陪阿姨說說話吧。”

“在二樓，靠近樓梯的房間就可以。”

裴玉起身，對看著喜怒不形于色的許淞知打招呼，說明自己的去意。許淞知只抿唇笑了下，點頭表示知道。

“……”

像是逃脫，裴玉壓著裙擺走上樓梯。

洗手間內，她洗了手，對著鏡子理理劉海，不敢給人留下懈怠失禮的印象，趕緊回去。家里的那種狹窄樓梯走久了，她現在走到正常的，也有點慢，腳步聲幾近于無。

就聽到客廳盡管壓著嗓子也過于強勢的女聲：“任你孟阿姨快把她夸出花來，我也沒看出有什么特別的。你看她瘦的，感覺身體都不好，以后怎么給我生孫子。你知不知道，你二叔家的小兒子都有二胎了，我連一個都抱不上，可憐啊！還有，我讓你約她午飯，你說她工作忙，一個律師，怎么比你一個公司老板還要忙？這以后結了婚還能回家嗎？”

裴玉腳步僵住。

她像撞破天大的機密，心跳快得離譜。

林孝廷溫和的嗓音在此刻響起：“媽，我如果和她結婚，興許就不要孩子，如果你想抱孫子，可以收養。”

許淞知氣到摔杯：“你這是混蛋話！”

半天沒聽見林孝廷的聲音，裴玉趕緊回身，放輕腳步跑上樓，不想被人堵到她撞破這一幕的畫面，太難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