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小師叔 第71章 丹房奇遇

百草園那場轟轟烈烈的“幼尊追捕戰”，最終以歐衛在向陽菊花海深處的紫花草地上酣然入睡、逍遙宗眾高層圍著睡美童集體石化的荒誕結局收場。

當靈韻真人那句充滿疲憊和認命的“罷了……讓幼尊……睡吧”幽幽響起時，在場所有長老的心頭，都如同被壓上了一塊沉甸甸、濕漉漉的破抹布，堵得慌，悶得慌，還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荒謬感。

云崖子掌教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才勉強從呆滯狀態中掙脫出來。他看著草地上那蜷縮成一團、睡得小臉紅撲撲、嘴角還掛著亮晶晶涎水的小祖宗，再看看周圍同僚們那副灰頭土臉、心力交瘁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如同一個信號，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清風子祖師扶著旁邊一株高大的向陽菊花莖，睿智的老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的茫然，也跟著長長地“唉”了一聲。

赤陽真人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是跑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冷汗，看看睡得香甜的歐衛，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玉衡真人，嘴角扯了扯，最終也化為一聲無奈的：“唉……”

就連脾氣最火爆的紫霄真人，此刻也像被戳破的氣球，魁梧的身軀泄了氣般垮了下來，鋼針般的虬髯都似乎蔫巴了幾分，甕聲甕氣地嘟囔：“唉……這叫什么事兒啊……” 語氣里充滿了憋屈。

一時間，百草園深處這片小小的紫色花圃邊緣，“唉”聲此起彼伏，如同為這場荒誕鬧劇奏響的悲愴終曲。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花香、清心玉露的涼氣、以及一股名為“心累”的濃郁氣息。

最終，在靈韻真人小心翼翼的、近乎屏息的靠近下，在眾人緊張得如同注視易碎琉璃的目光聚焦中，玄青無聲無息地出現，如同拂過花海的暗影，將依舊沉浸在香甜美夢中、對外界驚天動地毫不知情的歐衛抱了起來。

小家伙在熟悉的臂彎里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小腦袋蹭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他的周公大業。玄青抱著他，墨袍拂過沾著露水的草葉，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這片狼藉（主要是心理層面）的花海，留下逍遙宗一眾高層在原地，對著滿目金燦燦的向陽菊，繼續消化這場由一只七彩蝴蝶引發的、足以載入宗門秘史（黑歷史）的“課業逃學”事件。

***

翠微苑，攬翠軒。

一連數日，風平浪靜。

歐衛似乎對那場驚心動魄（對別人而言）的花海追捕毫無記憶，每日吃飽睡足，精力充沛地在苑內探索新天地。他追過會發光的靈泉錦鯉（差點一頭栽進水里，被玄青拎著后脖領子提溜回來），試圖爬上苑中那棵結著朱紅色靈果的古樹（被靈韻真人用新做的蜜糖糕及時哄騙下來），還和草叢里幾只膽子稍大的雪絨兔建立了“深厚友誼”（主要是單方面追著兔子跑，把兔子嚇得鉆洞不敢出來）。

云崖子掌教等人則如同驚弓之鳥，草木皆兵。每日清晨，當靈韻真人再次鼓起勇氣，試圖邀請歐衛去百草園“感受自然生機”時，小家伙要么抱著草編小狗睡得天昏地暗，要么就是興致勃勃地指著苑內某個角落，宣布他今天要“研究”那個會咕嚕嚕冒泡的靈泉眼，或者“拜訪”那窩剛搬來屋檐下的翠羽靈雀。

靈韻真人看著歐衛那亮晶晶、充滿了對新奇事物探索**的大眼睛，再想想百草園里那片金燦燦的“噩夢花海”，以及當時掌教師兄和眾長老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到了嘴邊的勸說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溫柔中帶著點后怕的嘆息：“幼尊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草木堂”計劃，在幼尊強大的“隨性”意志面前，宣告徹底破產。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云崖子等人暗自慶幸幼尊暫時安分、祈禱這份平靜能多持續幾天時，新的風暴，已在不經意間醞釀。

這日午后，陽光正好。歐衛抱著他那愈發“滄桑”的草編小狗，在暖玉鋪就的回廊上追著一只翅膀上帶著金粉的靈蝶跑。小家伙咯咯笑著，小短腿邁得飛快。

靈蝶輕盈地穿過一道月洞門，消失不見。歐衛毫不猶豫地跟著沖了過去！

月洞門后，并非熟悉的苑中景致，而是一條通往偏殿的回廊。回廊盡頭，一扇虛掩著的殿門內，隱隱飄散出一股極其濃郁、復雜、卻又異常誘人的……混合香氣！

那香氣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有草木的清新，有泥土的厚重，有花朵的馥郁，有果實的甘甜，還夾雜著一絲絲火焰的灼熱氣息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勾動靈魂深處渴望的奇異藥香！這香氣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小手，瞬間攫住了歐衛的全部心神！

小家伙追逐靈蝶的腳步猛地頓住。他聳動著小鼻子，像只發現了新大陸的小狗，循著那勾魂攝魄的香氣來源，一步步朝著那扇虛掩的殿門走去。

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小小的玉匾，上書兩個古篆——“丹房”。

這正是靈韻真人為了方便照料歐衛，特意在翠微苑內開辟出來的一處小型煉丹靜室。平日里有丹閣的執事弟子在此輪值，看顧火候，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低階丹藥煉制。今日當值的，是一位名叫青禾的年輕女弟子，性格溫順細心，此刻正在里面照看著幾爐溫養中的“培元丹”。

歐衛輕輕推開虛掩的殿門，濃郁得化不開的奇異藥香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他小小的身影淹沒。

丹房內光線略顯昏暗，卻充滿了光怪陸離的景象。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紫銅丹爐，爐身雕刻著繁復的云紋和瑞獸圖案，爐底地火孔洞中，暗紅色的地火無聲地舔舐著爐底，散發出穩定的熱力。丹爐上方，幾個精巧的玉質導氣口正裊裊升騰著顏色各異、氣息不同的煙霧：淡青色的草木精氣、乳白色的藥液蒸汽、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丹氣。

靠墻是一排排高大的玉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無數玉盒、玉瓶、水晶匣。里面盛放著各種奇形怪狀、色彩斑斕的靈草靈藥：有通體赤紅、葉片如同火焰燃燒的“赤焰草”；有根須虬結如龍、散發著土腥氣的“地龍根”；有晶瑩剔透、內里仿佛有液體流淌的“玉髓果”；還有被封在寒冰中、依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九葉玄冰花”……

空氣中彌漫的復雜藥香，便是由這些靈藥的氣息、丹爐中蒸騰的煙霧以及地火的微灼氣息混合而成。

青禾正背對著門口，全神貫注地盯著丹爐旁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盤。玉盤上懸浮著十幾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淡黃色丹藥——正是即將成型的培元丹。她小心翼翼地掐著法訣，指尖流淌出柔和的青色靈力，引導著丹爐內最后一絲藥氣融入丹丸，進行最后的溫養定型。這是最關鍵的收丹階段，容不得半點分神。

歐衛完全被眼前這新奇的世界吸引了！那些會冒煙的爐子！那些裝在漂亮盒子里的、閃閃發光的“石頭”和“葉子”！還有空氣中那好聞得讓他口水都要流出來的香味！

小家伙大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落入了星辰的黑曜石。他抱著草編小狗，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完全無視了背對著他、全神貫注的青禾，好奇地在丹房里探索起來。

他先湊到那冒著各色煙霧的紫銅丹爐旁，踮起腳尖，好奇地往里張望（當然什么也看不到），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那混合的煙氣，被嗆得打了個小噴嚏。他又跑到玉架前，仰著小腦袋，看著那些裝在透明水晶匣里、顏色誘人如同糖果的“玉髓果”，小嘴無意識地吧嗒了一下。

青禾對身后溜進來個小不點渾然不覺。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收丹的最后關頭。玉盤上那十幾顆培元丹光澤越來越內斂圓融，藥香也越發純粹。她指尖的靈力絲線愈發凝練，小心翼翼地牽引著……

就在這時！

“咦？這個紅紅的，像小辣椒！”歐衛的注意力被旁邊矮幾上一個敞開的玉盒吸引。玉盒里鋪著柔軟的紅色絨布，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顆通體赤紅、形狀如同小號尖椒、散發著濃郁辛香和灼熱氣息的果實——正是煉制某些烈性丹藥的輔藥，“火椒籽”！

小家伙伸出小手，拿起一顆紅彤彤、看起來就很好吃的“小辣椒”，想也沒想，就塞進了嘴里！

“唔！” 火椒籽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如同巖漿爆發般的灼熱和辛辣感，瞬間席卷了歐衛的口腔！小家伙的臉蛋“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大眼睛里瞬間涌滿了淚水！他張著小嘴，如同離水的魚兒般徒勞地哈著氣，小舌頭伸得老長，被辣得原地直蹦跶！

“啊！水！水！” 歐衛被辣得暈頭轉向，小手下意識地亂抓！正好抓到了旁邊矮幾上放著的一個敞口的白玉碗！碗里盛著大半碗色澤碧綠、如同翡翠融化般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和清新的草木異香——這是青禾剛剛提煉好、準備用來調制另一種丹藥的“千年碧玉髓”精華原液！

小家伙被辣得根本顧不上看，抓起玉碗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冰涼的、帶著濃郁草木清香的粘稠液體涌入火辣辣的口腔，瞬間緩解了那可怕的灼燒感！歐衛如同久旱逢甘霖，大口吞咽著！

“啊……舒服……” 小家伙灌下去大半碗碧玉髓，終于緩過氣來，小臉上還帶著被辣出來的紅暈和淚痕，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綠綠的水，又涼又甜，真好喝！

然而，他這滿足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

“嗝~”

一個響亮的、帶著碧玉髓清香的飽嗝，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里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丹爐旁，正進行到最關鍵時刻的青禾，被身后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渾身一顫！指尖那縷凝練到極致的青色靈力絲線瞬間失控，猛地一抖！

玉盤上，那十幾顆即將完美收丹的培元丹，被這紊亂的靈力一沖，表面溫潤的光澤瞬間黯淡！幾道細微的裂紋無聲地蔓延開來！原本純正的淡黃色藥體上，迅速暈染開一片片不祥的灰敗色斑！

噗噗噗……

輕微的悶響聲中，十幾顆辛苦煉制的培元丹，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靈光盡失，化作一堆焦黑腥臭的藥渣，散落在玉盤上！

“我的丹！！！” 青禾發出一聲凄厲的、心碎的尖叫！猛地轉過身！

映入她眼簾的，是捧著個空了大半的白玉碗、小嘴周圍還糊著一圈碧綠色粘稠液體、正眨巴著無辜大眼睛看著她的歐衛！小家伙腳下，還滾落著幾顆紅艷艷的火椒籽！

“你……你……” 青禾指著歐衛，手指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俏臉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數日的心血，價值不菲的材料……全毀了！毀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一臉無辜的小娃娃手里！

巨大的打擊和憤怒瞬間沖垮了青禾的理智！她尖叫一聲，也顧不上對方是誰了（或者說氣瘋了沒認出來），如同護崽的母豹，張牙舞爪地就朝著歐衛撲了過去：“小賊！還我碧玉髓！賠我丹藥！”

歐衛被青禾姐姐這兇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抱著空碗轉身就跑！小家伙雖然腿短，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速度居然不慢！

“別跑！” 青禾緊追不舍！

于是，小小的丹房內，上演了一場雞飛狗跳的追逐戰！

歐衛抱著個空碗在前面慌不擇路地跑，青禾在后面咬牙切齒地追。小家伙像只靈活的小猴子，在玉架和丹爐之間鉆來鉆去，不時帶倒幾個玉瓶玉盒，里面的藥材散落一地。青禾投鼠忌器，怕碰壞了更多藥材和丹爐，一時間竟抓不住他！

“站住！你給我站住！” 青禾氣得七竅生煙。

“不要！姐姐兇！” 歐衛一邊跑一邊喊，小臉上滿是驚恐。

混亂中，歐衛慌不擇路，一頭撞在了一個半人高的青玉藥柜上！藥柜猛地一晃，最頂層一個沒蓋嚴實的紫金葫蘆被震得傾倒下來！

嘩啦啦——！

紫金葫蘆的塞子崩開，里面盛放的、如同金沙般閃爍著璀璨星輝的粉末——煉制高階破障丹的主藥之一，“星辰砂”——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好巧不巧，這金色的“瀑布”，兜頭蓋臉，正澆在下方紫銅丹爐旁，一堆剛剛被青禾清理出來、還帶著暗紅余燼、冒著絲絲熱氣的……煉丹廢渣上！

滋啦——！！！

如同滾油潑進了冷水！星辰砂與滾燙的、蘊含著駁雜火毒和殘余藥性的丹爐廢渣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超出所有人認知的反應！

刺目的、混雜著金紅二色的強光猛地爆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星辰的浩渺、火焰的狂暴、草木的焦糊以及某種奇異甜香的恐怖氣息，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伴隨著肉眼可見的金紅色能量沖擊波，以那堆廢渣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丹房內，如同遭遇了十級颶風！

砰砰砰！哐當！嘩啦！

靠得最近的幾個玉架首當其沖，如同紙糊般被掀飛！上面盛放的玉盒、玉瓶、水晶匣如同天女散花般拋灑向空中！各種珍貴的、普通的靈草靈藥在空中飛舞、碰撞、碎裂！五顏六色的藥粉、汁液混合著木屑玉片，如同下了一場詭異的彩雨！

那座沉重的紫銅丹爐被沖擊得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爐蓋被震開一道縫隙，里面正在溫養的另一爐丹藥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流沖得七零八落，化作焦煙！

青禾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沖擊波狠狠掀飛，后背重重撞在遠處的墻壁上，發出一聲痛呼，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而處于爆炸邊緣的歐衛，在強光和沖擊波襲來的瞬間，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推去！他小小的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懷里的草編小狗和那個空了的白玉碗脫手飛出！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撞上后面堅硬的玉架時——

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玄青！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丹房門口，墨色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那狂暴的金紅色沖擊波席卷到他身前尺許之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墻，瞬間消弭于無形！甚至連他垂落的墨色袍角都未曾掀起一絲漣漪。

玄青一手托住歐衛，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如同被洪荒巨獸蹂躪過、一片狼藉、彩霧彌漫的丹房現場：傾倒的玉架，破碎的器皿，漫天飛舞的藥材殘骸，散落一地的焦黑丹藥和藥渣，以及墻壁下捂著胸口、嘴角溢血、一臉驚駭茫然的青禾。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懷里驚魂未定、小臉煞白的歐衛身上。小家伙顯然被嚇壞了，大眼睛里還殘留著驚恐，小手緊緊抓住玄青的衣襟，小身子微微發抖。

玄青那萬年冰封的俊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寬大的手掌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絲安撫意味地，輕輕覆在歐衛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

“無礙。”低沉平緩的聲音響起，帶著奇異的安定力量。

歐衛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暖和那簡單的兩個字，緊繃的小身子才慢慢放松下來，但大眼睛里依舊水汽氤氳，委屈巴巴地指著那片還在冒著詭異金紅色煙霧的爆炸中心，告狀般哽咽道：

“玄青伯伯……那個灰堆堆……它……它炸衛衛！還……還噴香香……衛衛害怕……”

玄青的目光順著歐衛的小手，投向那堆混合了星辰砂、丹爐廢渣、此刻正散發著奇異甜香和混亂能量波動的……“灰堆堆”。

在那片狼藉的金紅色殘骸中，一點微弱的、卻異常純凈的乳白色光芒，頑強地穿透了混亂的色彩，如同淤泥中綻放的雪蓮，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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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