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幾日,這一天沈安起了個大早。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太過忙碌的關系,他一宿都沒睡踏實。
他沒騎馬,一路溜達著到了玉衡苑門前,靠著門口的石獅子發呆。
阿粞一早出門去收菜,沒到門口就看見了沈安。
“沈大人,您這是看什么呢?”阿粞順著沈安的目光看去,卻什么也看見。
沈安回過頭,說:“你是那個,阿——”
“小的叫阿粞。”
“啊,對,阿粞。”沈安點點頭,繼續看著街道發呆。
阿粞左右張望了一下,問道:“您不進去嗎?”
“太早了,怕三殿下怪罪。”
“行,那小的先走了。”
說完,阿粞招了招手,叫后面的人拉著板車跟上他。
沈安見阿粞要走,叫住了他。
“你往哪兒去?”
“小的要回去復命,一會兒公子和夫人要起了,許多事情要做。”
沈安看了看阿粞身后的板車,上面放了些新鮮的蔬菜瓜果。
“你是管采買的?”
“小的是管廚房的。”
“廚房?好地方。”沈安打了個哈欠,說,“走,我跟你回去。”
阿粞連忙擺手:“沈大人,這不合規矩啊。”
“你管廚房,我沒吃飯,你看見我快餓昏了把我帶回去,你們公子說不定會賞你嘞。”
阿粞看看沈安一臉無賴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那,沈大人,萬一公子怪罪,您可要幫我說句話啊。”
“你放一萬個心。”沈安拍了拍阿粞的肩膀,對著身后招手,“走吧。”
到了側門,阿粞招呼了幾個小廝出來將蔬菜瓜果搬了進去,阿粞付了錢。
沈安見那人拉著車走遠,問道:“這人是誰啊?”
“菜農,他家的菜新鮮又干凈,價錢也不高。沈大人,請吧。”
沈安又盯著那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應了一聲,跟著阿粞進了側門。
穿過窄道,繞過水井,很快便到了后廚。
沈安看著小廝們利落地收拾著東西,蹲在一旁,拿起一個茄子,湊在鼻子前面聞了聞。
“沈大人,怎么了?”
沈安放下茄子,拍了拍手,站起身,說:“沒什么,隨便看看。”
“我去幫您拿些吃食?”阿粞問道。
“嗯,去吧。”
阿粞轉身進了后廚,沒一會兒就拿出兩個饅頭和一碟咸菜,擺在石桌上。
沈安也不客氣,坐下便大口吃了起來。
“你怎么在這兒?”
沈安叼著饅頭抬起頭,看見長青正瞪著眼睛看著他。
“呦!小長青!幾天沒見干什么去了!”
“我不小了,我十八了!”長青叉著腰,顯然非常生氣。
沈安咧嘴一笑,說:“我歲數大了,記性不好。”
長青上前,拿起盤子里的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說:“我跟長寧去給師父過生辰,公子讓我們去的。”
沈安看向長青的眼神有些慈愛。
“你干嘛這樣看著我?”長青被看得有些發毛。
“我就是想,我們小長青長大了。”
長青揚起下巴:“那當然。”
“長寧跟你一起回來了嗎?”沈安朝長青身后看了看。
“她回來了,她這兩天幫夫人做了些東西,時間太緊張沒時間打磨,她回去打磨了。”
沈安看著長青大口吃著饅頭,突然笑了出來:“都不說給長寧帶些吃的嗎?”
長青用下巴點了點后廚:“等他們清點完我再去拿,我剛才看見咸鴨蛋了,應該還有醬豆腐。”
“應該?”
“我聞到味道了。”長青吃完饅頭,轉身到水缸邊,捧了一捧涼水喝了下去,用袖子蹭了下嘴。
沈安看著長青頎長的背影,又想起了那個臟兮兮的委屈的小孩兒。他低下頭去,看著被他咬了一口的饅頭,不知為何有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一直覺得自己算是一個正直的人,是一個可以為民請命的人,但最近的事卻讓他感到一種無力。他昨晚一直在想阿蘭的事,但毫無頭緒。
“你吃不下了?”
沈安聽到長青的聲音,抬起頭。
“這么好的饅頭,你別糟蹋了。”長青的語氣里帶著埋怨,“你要是吃不下了,就把它掰開,把咸菜塞進去。”
沈安又低頭看看那個饅頭,腦子竟一時有些空白。
長青上前一步,拿過饅頭,熟練的分成上下兩半,將咸菜夾在中間,又還給沈安。
“吃嘛,香著呢,不過夾咸鴨蛋更香些。”長青見手指上沾了些咸菜的汁液,嘬了一下。
沈安張嘴咬了一大口,竟真的好吃了許多。
“香不?”長青的下巴又仰了起來,有幾分得意。
“香。”沈安笑道。
這時,后廚好像清點完了,長青沒跟沈安打招呼,幾步便跳了進去。
“阿粞,給我個咸鴨蛋。”
“行。”阿粞脆生生地應下,又小聲說,“我給你挑個大的。”
長青擠到阿粞身邊,嘿嘿笑著,將一個咸鴨蛋偷偷裝了起來,又用碗裝了一個饅頭。
“沈大人?見過沈大人。”
長青聽到房間外面有箏兒的聲音,探頭看去。
“長青?”箏兒顯然有些懵了。
“箏兒,我們回來了,我來幫長寧拿些吃食。”長青指了指沈安,“那個家伙是來蹭飯的,你不用理他。”
箏兒掩嘴輕笑了一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長青,上次你給我的芝麻鹽,我做出來,你要不要嘗嘗?”
“要!箏兒,你真棒!”
箏兒淺淺笑著,拿出了一個小瓷罐,打開蓋子,倒了一些出來在長青手心。
長青將手湊到嘴邊聞了聞,舔了一下,眼睛亮了幾分。
“是那個味道,但不知為何,好像更加清香。”
“昨日石頭送了許多藥材過來,我看見這次的白芷品質很好,就烤干了磨成了粉,加了一點點進去。”
長青笑著癟了癟嘴,小聲嘀咕道:“怪不得夫人這樣喜歡你。”
箏兒笑笑,蓋好蓋子,將瓷罐塞進長青懷里,說:“快去給長寧送飯吧。若是你們還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講,我試試。”
“箏兒,你真好。”
“快去吧。昨日我家小姐說想吃面條,我去做了。”
箏兒將長青推出了廚房。
“那我走了。”長青笑笑呵呵地抱著瓷罐,一手握著咸鴨蛋,一手端著碗,有一些狼狽。
沈安用空心拳撐著頭,眼神在兩人之間游走。
“年輕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