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沉默了。
他會殺了我嗎?
不知道。
蕭珩很想大聲說“不會”,可他沒有那個自信。
“許是……不會吧。”
“如果定你欺君之罪,他會怎么罰你?”
“許是禁足,罰奉,或者杖責。”
江沐雪上前,抓住輪椅的扶手,與蕭珩面對面站著,將他固定在身前。
“看著我。”江沐雪厲聲說道。
蕭珩想大聲呵斥她,卻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放肆……”
“看著我。”江沐雪語氣堅定。
蕭珩心中一驚,這畫面有些似曾相識,讓他不由得轉過頭來,望著江沐雪的眼睛。
江沐雪注視著蕭珩的眼睛,認真地說:“禁足,我陪你。罰奉,我養你。杖責,我替你。”
“那,若是賜死呢?”蕭珩聲音顫抖。
江沐雪冷笑一聲:“如果因為事關民眾生死的事賜死,那就是昏君。如果是昏君,還有江家。”
蕭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慎言。僅憑這句話,便可定你死罪。”
“如果疫病不及時控制,都是個死。”
蕭珩剛想說些什么,便聽見門口阿粞的聲音。
“公子,阿粞求見。”
江沐雪離開了蕭珩的輪椅,閃到一邊。
“進來吧。”
阿粞進院行禮,說:“公子,今日小的上街采買,發現有人四處在說昭明遭了天譴,有瘟疫降臨。許多人在搶購菜蔬糧食,還有人在賣高價藥物,我怕有意外,所以我買了一些回來。”
江沐雪走上前去,接過阿粞買的幾種藥丸,放在桌上。
她拿起其中一個,便要往嘴里放,卻被蕭珩拉住了袖子。
“你瘋了?這來路不明的東西,怎么能隨意入口?”
“要確定成分,你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蕭珩一時語塞,含糊地說:“可以讓石頭或是杜懷安來。”
“他們試跟我試有什么不一樣?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
蕭珩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不理解江沐雪的邏輯。她是守邊大將的女兒,皇子的妻子,怎么能與那些下人的性命相提并論?
但是,以他對江沐雪的了解,他如果這樣說了,怕是會激怒眼前人吧。
于是,蕭珩沒有出聲而是緊盯著江沐雪,生怕她出了事。
江沐雪輕輕咬了一口,藥物在舌尖化開。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取了一個帕子捂住嘴,將嘴里的一點東西輕輕涂在里面。
“面粉團子加蒲公英。倒是有點兒清熱的作用。阿粞,這個多少錢?”
“回夫人,十文。”
“真敢要。”江沐雪低聲罵了一句。
蕭珩的眉頭皺了皺。
江沐雪沒有理會他,拿起第二個。
“這個像是補中益氣丸。倒是個正經藥,不過并不對癥,而且吃起來有些硬,可能是把賣不出去的藥拿出來賣了。”
剩下的兩個蜜丸十分精致,一個帶著金色的標志,一個帶著銀色的標志。江沐雪拿起金色的那個,入了口。
江沐雪將藥物抿開,眼睛一亮。她又咬了一口,仔細辨別。
當她要去咬第三口的時候,蕭珩終于忍不住再次拉住了她的袖子。
“不要再吃了。”
江沐雪這第三口沒有咬下去。
“這是好藥。”她轉向阿粞,問道,“這個是哪里買的?”
“是一家新開的藥店,叫康來閣。”
“多少錢?”
阿粞突然有些心虛似的,說:“回夫人,十、十兩銀子。”
“什么?”蕭珩大驚,“那你為何要買兩個?”
“銀色的那個賣一兩,我就都買了回來。”阿粞慌得跪了下去,頭咚咚的磕在地上。
“公子,小的說的是真的。這祛疫丸只有在店里才賣十兩銀子,街上已經有人賣二十兩銀子了,仍是供不應求。小的不會欺瞞公子的!”
蕭珩壓抑著怒火,道:“起來吧。”
阿粞惶恐地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蕭珩,又低下頭去,說:“謝公子。”
“行了,你下去吧,記得去賬房領錢。”
“是,小的退下了。”阿粞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江沐雪拿起銀色的那個咬了一口,搖了搖頭。
“這個沒用?”蕭珩眼中有些驚訝。
江沐雪說:“配方應該和金色的一樣,但是藥放的很少,大部分是米糕。”
院中,兩人對視良久。
“蕭珩,去吧。現在的情況,就算不是疫病,怕也是要亂了。”
蕭珩似乎還是有些猶豫。
他很怕。
“蕭珩。”江沐雪又喚了一聲。
蕭珩抬起眼,看向江沐雪,眼神如求救一般。
江沐雪呼出一口氣,說:“算了。我幫你把脈。”
她將蕭珩的手腕翻轉,搭上了他的寸口。不知是不是藥膳的緣故,他的情況比她預期的要好。
“你的狀況還好,我幫你抓兩副藥,然后就回去了。”
蕭珩拿起桌上的祛疫丸,問道:“這藥,我能吃嗎?”
江沐雪想了想,說:“倒是可以,但——”
沒等江沐雪說完,蕭珩便將那藥放進嘴里。
“喂!”江沐雪毫無意義地伸出手,卻見蕭珩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她,“這藥我吃過。”
“那又何妨?”
“我一直在接觸患者,你這樣不是增加感染風險嗎?”江沐雪有些生氣。
蕭珩本以為她是因為這行為太過曖昧而惱羞成怒,沒想到她卻說了這樣一句話。
一瞬間的錯愕過后,蕭珩笑了出來。
這笑搞得江沐雪后背發麻。
“你笑什么?”
“我笑,咱們興許能做一對鬼鴛鴦。”
江沐雪看著突然有些惱了,輕哼一聲,轉身就要離去。
轉身的時候,蕭珩拉住了江沐雪手腕。
“曉曉,如果我要去面見父皇,你覺得,我該跟他說些什么?”
“這種事,你不該問我的。”江沐雪突然有些無語,“你是皇子,這些事,不該是從小就學的嗎?”
蕭珩面露難色,說:“我只能想到查封亂漲價的藥鋪,抓捕引起騷亂的人。但,這并不能解決疫病的問題。我知道,你有想法,對嗎?”
蕭珩望著江沐雪,目光懇切。
江沐雪思考了一會兒,說:“如果有可能的話,應該禁止患者出門,減少傳染風險。病情相關的藥物應該由朝廷接手,嚴厲禁止倒賣。為了提高效率,可以由太醫院出具幾個方案,制作成蜜丸,統一售賣。對于無法購買藥物的窮苦人,應該由朝廷出資,贈送藥物。”
“不妥。只要出現贈藥,便會有人生出嫉妒之心,必亂。”
“但窮人的生活條件本來就很艱苦,衛生條件也差,如果感染疫病,他們就是最危險的群體。如果他們的病情不能控制,那全城的疫病都難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