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事司的審訊室里,只有沈安一人。
蕭珩和江沐雪躲在隔壁,守著門聽隔壁的動靜。
“在下陳仲春見過沈大人。”醉仙居掌柜拱手行禮。
“勞煩陳掌柜專程跑一趟。”沈安笑道。
“沈大人客氣了,若是能幫上沈大人,那是小人的福氣。”
“幫陳掌柜搬把椅子。”
“是。”
“多謝沈大人。”
簡單寒暄過后,沈安臉上還保持著笑容,心里卻在想著如何張口。
“沈大人,您想問什么,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陳仲春十分真誠。
“聽說,醉仙居最近需要一些刺繡?”
“沈大人聽說了?”陳仲春眉開眼笑,“對,我們最近都在準備這個。我們打算用歲寒三友作為主題,推出幾款新酒。到時候我拿過來,請沈大人品鑒品鑒。”
“那這刺繡的作用是……”
“裝飾啊。”陳仲春眼睛亮了幾分,“美酒美酒,一定要美。看著美,喝著才能美啊。”
“不愧是醉仙居,大酒坊。”沈安賠著笑。
“沈大人,看您說的。”陳仲春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沈大人改日來我們酒坊品品酒啊?”
“一定,一定。您認識阿蘭嗎?”沈安把話題拽了回來。
陳仲春一愣,隨后再次笑開:“知道,也是前些日子才認識的。”
“您堂堂醉仙居大掌柜,怎么會認識這種小繡娘呢?”
“什么大掌柜啊,我是伺候各位大人的。”陳仲春尬笑兩聲,“那天啊,是大集。我們一個客人在集上買了一條帕子,特別喜歡,就給我們看。我一看,嚯!這手藝,比好些繡坊的繡得都好。我就問她,這帕子是在哪兒買的,后來就找到了那個小販兒,叫……”
“六子。”
“對對對,六子。他跟我們說的,這個繡娘叫阿蘭。”
“哦,是這樣。”沈安點點頭,跟六子說的對上了,“那您把這批活兒給阿蘭了?”
“那哪兒行啊。”陳仲春聲音提高了幾分,“得給繡個小樣兒給我看啊,畢竟是大事兒,您說呢?”
“對,是大事兒。”沈安陪笑了兩聲,“后來呢,繡得怎么樣?”
“我跟你說,手藝好的人,干活兒就是細。”陳仲春煞有介事地說。
“怎么了?”
“當天,人家就找來了。問我這個東西干什么用的。”
沈安看似疑惑:“這有什么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啊”陳仲春挑了下眉毛,“用處不一樣,用得技法就不一樣。”
“哦?還有這種事?”沈安好像對刺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您心系天下,不像我們這種人,天天就盯著那點兒芝麻綠豆的事兒。”
沈安沒有接話,笑著問道:“聽你們一個伙計說,您還請阿蘭喝了酒?”
“阿蘭問我這刺繡是做什么用的,我說是裝飾酒瓶子的。她看著有點懵,我就問她,你喝過我們的酒嗎?她就搖頭。我就想啊,興許她嘗嘗對她刺繡有好處,就給她倒了一小杯。”
“你不怕她喝了酒,耽誤繡活兒嗎?”
“就一小杯,誤不了。”陳仲春不以為意。
“后來呢?”
“怎么說呢,那個繡樣兒吧,也不能說不好,但是吧,我們不是特別滿意。”陳仲春撇撇嘴,“您知道,我們這些酒,都是要給貴客喝的,每個細節都要精益求精。后來,我們就讓六子把阿蘭找來,我們當面溝通。”
“溝通的怎么樣?”
“很好啊。后來我就想啊,也不能怪人家,讓人家用普通的絲線普通的布,能看出個啥?然后我就給了她正式的帶子和絲線,讓她再繡一份。”
“為什么一開始不給正式的?”
“您有所不知。我們用的是冰蠶絲和云錦,很貴重的。”
“既然這么貴重,你為何要給她,豈不矛盾?”沈安面帶笑容,眼神銳利。
“我也是覺得她手藝好,所以才給她試試。”
“原來是這樣。”沈安微笑了一下,“后來呢,這次繡得是否合您心意。”
“不瞞您說,我沒見到。”陳仲春表情遺憾。
“為何?”沈安皺起了眉頭。
“當時,我們店里沒有冰蠶絲和云錦,就馬上命人去素縷坊取。取來了就給她送了去。當時在她家里,我看著她繡了一會兒便走了,還跟他說,第二天給我送到醉仙居來。但后來,我一直沒收到繡樣,六子也沒來。”
“您不覺得奇怪嗎?”
“自然覺得奇怪,我還專門命人去阿蘭家看過,當時見過幾個差人在公干,我們伙計一時害怕,就跑回來了。”
沈安思索了一下,沒有漏洞。
“原來是這樣。”沈安笑了兩聲,“陳掌柜很喜歡云嶺雀舌啊。”
陳仲春的笑容僵住,但馬上又掛上熟練的笑容:“沈大人如何知道?”
“若不是極度喜歡,怎么會帶去阿蘭家?”沈安嘴上笑著,眼睛緊盯著陳仲春。
陳仲春脖子僵硬,緊閉雙唇,咬了一下后槽牙,隨即嘴角上揚:“是,大人,小人很喜歡云嶺雀舌。”
“陳掌柜果然有品位,這云嶺雀舌可不便宜啊。”沈安笑道。
“店里招待客人的,我偷拿了一些,大人可不要告發我啊。”陳仲春低聲說,表情神秘莫測。
“怎么能叫偷呢,陳掌柜也是為了公干,對吧?”
“正是,正是。”陳仲春放松地笑起來,“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這茶,您是自己喝的,還是給阿蘭喝的啊?”
“自然是一起喝的,陳某在別人家里,怎好吃獨食啊。”
“陳掌柜倒是大方。”
“哪里,哪里。阿蘭姑娘若是繡得好,以后合作的日子還長呢。這幾杯茶水算得了什么。”陳仲春突然壓低聲音,問道,“沈大人,您一直問阿蘭的事。陳某冒昧地問一句,阿蘭姑娘她,怎么了?”
“出了點事。”
“啊?不知陳某能否出幾分綿力啊?”陳仲春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焦急。
“陳掌柜客氣了。”沈安站起身,“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助的,我再去叨擾陳掌柜。”
“沈大人才是客氣,能幫上忙是陳某的榮幸。”陳仲春站起身作了揖。
“來人,送陳掌柜出去。”
“是。”
看著陳仲春離開,沈安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