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醉仙居依舊熱鬧非凡。
一個三十幾歲的婦人穿過小巷,見四下無人,從一道不起眼的木門進入一個小院。守衛查過腰牌,打開一扇暗門,請婦人進入。那人徑直走到回廊的第三根木樁前,取下油燈,在油燈底座上取下一個銅環,將銅環卡在雕花窗欞上的一個環形凹槽里,這時,一旁的木門自動開啟。
婦人將圓環復位,進入了木門。她繞過屏風,蹲下身子,在地板上敲了三下,地道的門應聲開啟。
下了地道,密室里有兩個人。
一戴著面具的人坐在陰影里,手指在桌面上輕點,看上去有些不悅。
陳仲春低頭站著,見婦人前來,皺了下眉頭。
面具男人沉聲說:“云袖,你是不是來得有些遲了?”
云袖走進燭光中,原來是明月軒老鴇。
“明月軒有些事耽擱了,請先生見諒。”云袖拱手作揖。
被云袖稱為先生的人,人稱“子衿先生”,至于真名,無人得知。
陳仲春和云袖交換了眼神,似乎有些恐懼。
“我以為你不敢來了呢。”子衿先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卻讓人噤若寒蟬。
“回先生,屬下忠心耿耿,先生召喚,屬下定會前來。”云袖垂著眼,不敢抬頭。
“哼。”子衿先生冷笑一聲,“你說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云袖暗暗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來,跟陳掌柜說說,讓他也學習學習。”
陳仲春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一緊。他悄悄看了一眼云袖,又慌忙低下頭去。
“說啊!”子衿先生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將面前的兩人嚇得抖動了一下。
云袖調整了一下呼吸,說:“汪嵐好色,我們安排了月璃去伺候他的酒局,順利將人安插在了他的身邊。汪嵐對月璃很滿意,月璃有許多出入汪嵐私宅的機會,得到千重繡的方法,至少也能找到現有的城防圖。”
子衿先生似乎冷笑了一聲,道:“想的倒是很好,那你告訴我,東西呢?”
“回先生,沒能找到。”云袖低著頭,不敢看子衿先生。
“你部署了這么久,現在告訴我沒有找到?”子衿先生瞇起了眼睛。
云袖上前一步,說:“先生,若不是呂庭筠從中作梗,月璃早就做了汪嵐的侍妾。”
“我記得,你前些日子將雪泠接了來,就是為了拖住呂庭筠?”子衿先生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是。”云袖答道,“但呂庭筠對她沒興趣,所以,月璃一直在兩人之間周旋。她原本的想法是,如果汪嵐不肯帶他回主宅,那就讓想辦法讓呂庭筠帶她回去。但這兩個人都很謹慎,雖然一直跟月璃拉扯,卻一直沒有透露任何關鍵信息。月璃也多次表示想去素縷坊看看,都被拒絕了。”
陳仲春上前一步,說:“先生,這件事我也清楚。這兩個人確實不太容易對付。而且,前些日子,我知道汪嵐又接觸了北溟的人,對咱們不太有利。”
子衿先生的怒意似乎消了一些:“主上確實說過,如果不能控制汪嵐,就直接除掉。”
“屬下謹記主上吩咐,謹記先生教誨,所以才命月璃動手。”
“那你告訴我,月璃為什么會暴露?”子衿先生聲音又沉了下去。
“先生息怒。月璃確實做了完全的準備才動手。只是,緝事司新來了一個仵作,破解了月璃的手法。”
“這方法用了這么多年,從未暴露。這仵作是什么來路?”
“那晚黑煞見月璃暴露,本想滅口,沒想到月璃發現了黑煞,自盡而亡。黑煞在撤離之前見到了那人。”
“查到是誰了嗎?”
“一個女人,是個生面孔,只查到那馬車是蕭珩的。”云袖答道。
子衿先生若有所思,沉吟半晌,道:“女人,生面孔,蕭珩。難道是江沐雪?”
“您是說,賜婚給蕭珩的江楚弘之女?”陳仲春有些吃驚,“但只聽說她懂些武,懂些醫,沒聽說她懂驗尸之術啊。”
“她娘是軍醫,懂些驗尸之術也不足為奇。”子衿先生低聲道,“不過,蕭珩怎么會牽扯進來?”
“先生,過幾日便是品酒大會了。現在,蕭珩他們和緝事司牽扯太深,我怕會節外生枝。”
“怕什么?”子衿先生冷笑一聲,“一個不得勢的廢人,無非也就是添些麻煩。”
“是。”陳仲春應道。
“雪泠現在在哪兒?”子衿先生問道。
“呂庭筠對她沒有興趣,她留在這里也沒什么價值,所以我將她送回去了。”
“沈安有沒有見過雪泠?”
云袖很篤定地說:“沒有。”
“那就好。”子衿先生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規律地點擊著,說:“現在呂庭筠接手素縷坊了嗎?”
“回先生,呂庭筠殺父未遂,被打了三十大板,現在在家養傷。”云袖低下頭,不敢看子衿先生的眼睛,“但是,先生,月璃說,雖然他有些風流,但行事與汪嵐不同,只怕,很難合作。”
見子衿先生默不作聲,云袖甚是緊張,連忙說:“先生,這千重繡原本也只有汪嵐一人會,所以,也算不得什么損失。”
子衿先生冷哼一聲:“沒有千重繡,還有玄離錦。”
陳仲春聽了這話,諂媚地笑了:“先生,我前幾日在黑市收了一批玄離錦,還沒來得及上報。”
“黑市的玄離錦不知是誰放出去的,以后有沒有都不一定。得到玄離錦的秘方才能萬無一失。”
“是。”
“品酒大會準備好了嗎?”子衿先生問。
陳仲春答道:“名單已經擬好,請先生過目。”
他取出一本名冊,雙手遞到子衿先生面前。
子衿先生打開名冊,一一查看,說:“將沈安加上。”
陳仲春明顯有些猶豫:“先生,這,不妥吧。”
“沒什么不妥的。”子衿先生合上名冊,“云袖,你那里安排的怎么樣?”
“回先生,已經選好了姑娘,就等時機成熟了。”
陳仲春上前一步:“先生,這江沐雪連水鬼術都能破解,只怕是個麻煩,要不要除掉?”
子衿先生搖搖頭:“此事不能妄動。一切等酒會結束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