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結(jié)束后的酒店走廊,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細(xì)微的送風(fēng)聲。
謝尋星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手里還捏著手機(jī),屏幕上是助理小陳半分鐘前發(fā)來的最后一條消息。
【老板,熱搜我看了,你放心,咱們的公關(guān)團(tuán)隊已經(jīng)下場引導(dǎo)了,現(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夸李安邦導(dǎo)演會拍,會挖掘嘉賓潛力。】
【就是……那個季然老師,他是不是對沈老師有意思啊?我看他那眼神,不對勁啊!】
【我特意找人問了,節(jié)目組給他安排的房間,就在沈老師對面。老板,你有對手了!】
【我還讓廚房燉了姜母鴨湯給沈老師送去,他今天濕衣服穿了那么久,又在冷氣棚里待那么久,肯定得驅(qū)驅(qū)寒。老板你……】
后面的話謝尋星沒看。
他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在小陳接起來的瞬間,冷著聲音扔下兩個字:“閉嘴。”
然后掛斷。
謝尋星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口。
他靠在門板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一會兒是沈聞璟躺在床上咳血的脆弱模樣,一會兒是他裹著自己的袍子,一臉認(rèn)真地問那衣服能不能買。
他想把人連帶衣服一起打包帶走。
他低頭,看見助理發(fā)來的最后那句話。
【……燉了姜母鴨湯給沈老師送去……】
謝尋星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幾乎是立刻就拉開房門,大步流星地朝著電梯口的服務(wù)臺走去。
“先生,有什么可以幫您?”服務(wù)生恭敬地問。
“剛才有人送來的姜母鴨湯。”謝尋星言簡意賅。
“哦,是的謝老師,送餐員剛走,說是給沈聞璟老師的,我們正準(zhǔn)備送過去。”
“給我。”
謝尋星直接伸手,接過了那個還冒著熱氣的銀色保溫桶。
服務(wù)生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多問,只能眼睜睜看著影帝拎著一份本該屬于別人的外賣,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分鐘后。
謝尋星拎著保溫桶,站在了沈聞璟的房門口。
然后,他不動了。
他該怎么說?
說我路過,順手幫你拿了?太刻意。
說我擔(dān)心你,特意給你送來的?太殷勤,不像他。
說這是我助理給你點(diǎn)的,我只是個送外賣的?……好像更奇怪了。
謝尋星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敲開一扇門,需要這么復(fù)雜的心理建設(shè)。
直播間的隱藏攝像頭,忠實(shí)地記錄下了頂流影帝在走廊里罰站的這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急了,他急了!他拎著一桶鴨湯,在人家門口來回踱步,像個不知道該怎么送禮物的笨蛋高中生!】
【尋星:這門怎么敲?用左手還是右手?敲幾下?說點(diǎn)什么才能顯得我高冷又關(guān)心?】
【可愛!想X!反差萌我真的會死!】
【前面的姐妹冷靜點(diǎn)!警察叔叔就是他!】
就在謝尋星還在進(jìn)行激烈思想斗爭的時候,他身后,一扇門被輕輕打開了。
是季然。
他換下了一身戲服,穿著一件質(zhì)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無害。
他的手上,端著一個白瓷小碗,碗里是晶瑩剔透的羹湯,還點(diǎn)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賣相精致得像藝術(shù)品。
季然看到門口的謝尋星,似乎一點(diǎn)也不意外。
他甚至還對著謝尋星,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謝老師,這么巧。”
謝尋星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只被侵犯了領(lǐng)地的獅子。
他看著季然手里的那碗東西,眼神冷了下來。
“你來干什么。”
“聞璟今天穿濕衣服吹冷氣應(yīng)該受了涼,我讓廚房給他燉了碗雪梨銀耳羹,潤潤嗓子。”季然的語氣永遠(yuǎn)那么不疾不徐,溫文爾雅。
他晃了晃手里的碗,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zhàn)利品。
“謝老師呢?也是來送東西的?”他的目光,落在了謝尋星手里那個樸實(shí)無華的銀色保溫桶上,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謝尋星感覺自己手里的姜母鴨,瞬間就土得掉渣。
“他不喜歡吃甜的。”謝尋星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攻擊。
季然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輕笑了一聲。
“是嗎?”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長,“可我記得,上次在心動小屋,他一個人就吃了兩份香草味的冰淇淋。謝老師,你是不是記錯了?”
謝尋星的臉黑了。
他竟然不知道。
空氣里,火藥味和食物的香氣詭異地混合在一起,幾乎要凝成實(shí)質(zhì)。
直播間已經(jīng)瘋了。
【修羅場!是新鮮的修羅場!我靠我靠我靠!】
【鴨湯VS雪梨羹!霸總VS斯文敗類!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不要再打了!打得再響些!】
【季然殺瘋了!他好會!他每一句話都精準(zhǔn)地踩在謝尋星的雷點(diǎn)上!】
【尋星輸麻了,真的,家都被偷了,他還不知道。】
【我賭一包辣條,璟璟會選雪梨羹!畢竟那個看起來更好吃!】
就在這時。
“咔噠”一聲。
風(fēng)暴中心的門,開了。
沈聞璟大概是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一套寬松的棉質(zhì)睡衣,頭發(fā)還是半濕的,軟趴趴地貼在額角。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因?yàn)樗恼趄v,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沒什么精神。
他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門口對峙的兩個人。
一個拎著桶。
一個端著碗。
畫面十分詭異。
沈聞璟眨了眨眼,腦子宕機(jī)了兩秒,然后,他的目光,精準(zhǔn)地落在了季然手里那碗看起來就很清甜、好喝的湯上。
季然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越過僵硬的謝尋星,往前一步,將手里的碗遞了過去,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聞璟,剛燉好的,嘗嘗?”
謝尋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地釘在沈聞璟身上。
他多希望,沈聞璟能皺著眉說一句“我不吃”,或者干脆直接關(guān)上門。
然而。
沈聞璟很自然地接過了那只碗。
然后,當(dāng)著謝尋星的面,拿起配套的白瓷小勺,舀了一勺,放進(jìn)了嘴里。
雪梨的清甜和銀耳的軟糯,瞬間在味蕾上化開,甜度剛剛好,溫潤又舒服。
“嗯,”沈聞璟點(diǎn)了點(diǎn)頭,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味道不錯。”
這四個字齊齊就插進(jìn)了謝尋星的心臟。
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就看到沈聞璟抬起那雙純良無害的眼睛,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真實(shí)的、純粹的困惑。
“謝老師,”沈聞璟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
然后,他歪了歪頭。
“我不是不喜歡吃甜的,我只是不喜歡過于甜膩的。”
謝尋星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jīng)從天靈蓋里飄了出去。
他看著沈聞璟端著那碗甜湯,一臉無辜地小口小口喝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這桶沉甸甸的、仿佛在嘲笑他自作多情的姜母鴨。
他現(xiàn)在只想把這桶鴨湯,從窗戶里直接扔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絕殺!這是絕殺啊!】
【季然老師,WIN!溫潤敗類,扳回一城!】
【謝尋星,年度最慘男主!被當(dāng)面打臉,還要看著心上人吃情敵送的甜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缺德,我好快樂!】
【沈美人,一個沒有感情的美食鑒賞機(jī)器。誰給的好吃,他就說誰好。】
【謝尋星,你學(xué)到了嗎?!】
謝尋星沒學(xué)到。
他只覺得自己站在這里,像個門神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就走。
那背影,蕭瑟得像一幅被潑了墨的山水畫。
“哎,”沈聞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謝尋星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但后背的線條繃得死緊。
他還在期待什么?
期待這個人會跟他說句“你的那份呢”嗎?
然后,他就聽到沈聞璟那清清冷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
“你站我門口,是有事嗎?”
謝尋星:“……”
他沒回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路過。”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聞璟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雪梨羹,很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
路過?
路過需要站那么久,還提著桶擺出一副要跟人干架的表情嗎?
搞不懂。
他端著碗,轉(zhuǎn)身回了房間,關(guān)上了門。
走廊里,只剩下季然一個人。
他看著謝尋星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沈聞璟緊閉的房門,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看來,光是溫柔體貼,還不夠。
得來點(diǎn)更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