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嘉賓們拖著疲憊又滿足的身體,三三兩兩地回到了小樓里。
秦昊和許心恬還在為誰烤的魚更好吃而極限拉扯,小學生吵架般的對話里,糖分卻高得有點齁人。
陸遙則化身顧盼的頭號迷弟,瘋狂復盤她一桿入魂釣上大魚的神操作,嘴里嚷嚷著:“盼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給游戲后臺充錢了?這就是人民幣玩家的實力嗎!”
林白嶼和宋子陽走在最后,他今天安靜得很,只在宋子陽問他累不累時,才輕輕搖頭,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淺笑。
“都早點休養生息吧,”蘇逸捏著扇子,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不然明天張導那個老狐貍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誰知道又有什么要命的東西等著咱們?!?/p>
眾人聞言,紛紛贊同,各自回房。
莊園的喧囂,終于歸于沉寂。
……
與莊園的靜謐不同,謝家大宅的客廳里,氣氛卻很熱鬧。
宋婉臉上的面膜都快掛不住了,對著謝建城指著巨大的液晶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屏幕上,直播畫面正定格在沈聞璟閉眼靠在謝尋星肩上。
“老謝!你快來看你那個怨種兒子!”宋婉痛心疾首,“糖都喂到嘴邊了,他連嘴都不知道張一下!但凡他有點情商,都不至于單身至今!這木頭,扔進火鍋里都能當無煙碳用!”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謝建城,眼皮都沒抬,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
“出息?!?/p>
嘴上說著嫌棄,身體卻很誠實,他悄悄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注為【承言】的名字,面無表情地發了條消息過去。
【看看你弟的直播,主打一個四大皆空?!?/p>
……
與此同時,遠在非洲大陸的某個鉆石礦區。
豪華的移動帳篷里,空調開得足夠冷。
一個穿著迷彩背心,露出一身精壯肌肉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看著面前筆記本電腦上的直播畫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正是謝家的大兒子,謝承言。
“噗——哈哈哈哈!”他看著屏幕上自己弟弟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僵硬樣子,笑得捶著桌子,“我的天,老二這是去渡劫了嗎?追個人追得跟要上刑場似的?!?/p>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頭子發來的消息。
謝承言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直接給他那親弟弟發了條消息。
【在?看你直播了。挺精彩的,像在看什么純情高中生紀錄片。】
莊園,溫馨大床房里。
謝尋星剛把睡熟的沈聞璟抱回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的肌肉都是緊繃的。
手機嗡嗡地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謝承言:在?看你直播了。挺精彩的,像在看什么純情高中生紀錄片?!?/p>
謝尋星的臉,黑了。
他拿著手機,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陽臺上,關上了落地窗的門。
【你很閑?】他回了三個字。
【謝承言:不閑啊,忙著看你丟人呢。我說老二,你行不行?。肯矚g就上啊,你擱那兒當望妻石呢?】
【謝尋星:閉嘴?!?/p>
【謝承言:嘖嘖,還害羞了。不是,我真挺好奇的,你看上他什么了?長得是挺好看,但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懶得要死,還一身的毛病,看著就難伺候。】
屏幕上那句“你看上他什么了”,像一枚被投進水里的石子,在他心里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謝尋星握著手機的動作,停住了。
是啊。
他到底,看上沈聞璟什么?
夜風吹拂著陽臺,帶來莊園草木的清冷氣息,鉆進他微敞的領口。
他靠在冰涼的欄桿上,視線沒有焦點地投向遠處的黑暗。
腦海里,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開始翻涌。
第一次見面,那人就縮在沙發最不起眼的角落,身形單薄,好像自己罩著一個透明的隔音罩,把全世界的喧囂都擋在外面。
那種干凈又疏離的氣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在廚房認真洗菜的樣子很可愛。
后來在超市,那人仰起臉,一本正經地對他抱怨法棍太硬,會硌到牙。
他說“我牙不好”的時候,神情認真并且理直氣壯。
他想起畫室里,沈聞璟拿起畫筆的瞬間。
那個人整個氣質都變了,周身的懶散和不馴盡數褪去,專注的時候,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形容,是真的在發光。
以及他畫中的那顆心臟,冰冷的金屬齒輪和軸承,卻固執地、頑強地,開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他吃面時,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滿足模樣。
他喝到冰可樂時,眼睛里瞬間迸發出的光亮,那種快樂純粹得像個孩子。
這一幕幕都在他的腦海中徘徊。
最后,畫面定格。
還是那間畫室,那人語氣輕描淡寫但說出的卻是。
“一顆不會痛的心臟,才是一顆好心臟?!?/p>
孤獨,通透,脆弱。
卻又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堅韌。
他活得那么自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卻又在用他自己那種笨拙的方式,拼命地、好好地活著。
謝尋星垂下眼睫,看著手機屏幕的光。
他重新抬起手,拇指在鍵盤上,一下一下,篤定地敲擊。
【他很安靜?!?/p>
發送。
【他很聰明?!?/p>
發送。
【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可愛。】
發送。
【他畫畫的時候,會發光。】
發送。
指尖頓了頓,他敲下最后一句。
【他好像……活得很辛苦?!?/p>
他把這些零零碎碎的,不成句子的理由,一條一條地,發了過去。
遠在非洲的謝承言,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來的消息,臉上的笑意,慢慢地,收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機,打下了一行字。
【我懂了。】
謝尋星看著那行字,沒有反駁。
【謝承言:行吧。既然你認真的,那哥就教你幾招。】
【謝承言:你路子就走窄了?!?/p>
【謝尋星:?】
【謝承言:他就像只野貓。一只長得過分漂亮,又渾身是刺,誰都別想靠近的野貓。你光是對他好,給他吃的,給他喝的,沒用。他吃完喝完,轉頭照樣不認你?!?/p>
謝尋星的瞳孔,猛地一縮。
【謝承言:對付這種貓,就一個辦法?!?/p>
【謝承言:找個機會,看準了,別猶豫。】
【謝承言:一把按住,直接叼回窩里?!?/p>
【謝承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