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小路上,謝尋星半跪在地上,掌心里的那截腳踝的觸感,像一簇細小的火苗,順著他的手臂,一路燎進了他的心臟。
掌心滾燙。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輕輕碰了碰沈聞璟的腳踝骨,動作很輕又細致。
“這里疼嗎?”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嘶啞。
沈聞璟的重心微微傾斜,很自然地,將一部分重量,壓在了謝尋星的肩上。
他垂下眼,看著那人有些緊張的臉和專注的神情,搖了搖頭。
“不疼。”
他的手,順勢搭在了謝尋星的肩膀上,穩住了身形。
謝尋星終于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對上沈聞璟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好像……不反感。
這個認知,像一顆定心丸,讓謝尋星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稍微安穩了一點。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好像沒腫。”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按了按沈聞璟的腳踝骨。
很細,很漂亮。
他是不是太瘦了?
“嗯,”沈聞璟應了一聲,然后很自然地,把身體的重心,往謝尋星這邊靠了靠,另一只手,也順勢搭在了謝尋星的肩膀上。
“你扶我一下,我站起來試試。”
謝尋星的身體,瞬間又僵住了。
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沒什么力氣,卻像帶著千斤的重量,把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他能聞到沈聞璟身上那股干凈的、帶著點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氣。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就拂在他的耳邊。
癢。
很癢。
謝尋星幾乎是屏著呼吸,扶著沈聞璟,慢慢地站了起來。
“怎么樣?”他低聲問。
“好像……還好。”沈聞璟站穩了,卻沒有立刻松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看著謝尋星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英俊,也格外緊繃的臉,忽然覺得,逗他一下,好像也挺有意思。
“就是走路可能有點不方便。”他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謝尋星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那別走了,我背你回去。”他想也不想地就脫口而出。
之后好像意識到了什么。
謝尋星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變紅。
【來了來了!尋星的CPU又燒了!他哥的教程里肯定沒有這一步!】
【背他!快背他!按著我的頭讓我嗑!】
【我賭一包辣條,璟璟肯定會拒絕。他那種人,怎么可能讓別人背。】
客廳里蘇逸對旁邊的顧盼說:“瞧瞧,我們謝老師,終于成行動派了,雖然這行動看起來有點……魯莽。”
張導則死死地盯著屏幕,對著對講機壓低了聲音,激動地嘶吼:“哎呦,哎呦。鏡頭!鏡頭跟上!我要他倆臉部的特寫!對!就是這種感覺!”
沈聞璟看著他那副樣子,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夜里,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掃過謝尋星的心尖。
他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點懶洋洋的笑音:“不用,太夸張了。”
謝尋星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搞砸了。
就在他準備松手站起來的時候,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他。
“不過,”沈聞璟的聲音再次響起,輕輕搔刮著謝尋星的耳膜,“你可以牽著我走。”
謝尋星猛地抬起頭。
沈聞璟正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此刻映著細碎的月光漂亮極了。
謝尋星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趟驚心動魄的過山車。
他幾乎是立刻就牽住了沈聞璟伸過來的那只手。
那只手,和他想象中一樣,微涼,骨節分明。
謝尋星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細汗,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掌心一下一下地,劇烈跳動。
他低頭,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白皙修長的手。
又抬頭,看著沈聞璟那張在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臉。
他是不是……在做夢?
“走啊。”沈聞璟見他不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哦。”謝尋星有些迷茫的邁出步子。
掌心相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微涼,和自己掌心里那滾燙的溫度。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讓人心悸的電流。
謝尋星感覺自己同手同腳地,走了好幾步,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他不敢看沈聞璟,只能僵硬地看著前方那條被月光照亮的小路。
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他們倆正牽著手。
而這個人,好像……并不討厭他。
“你手心怎么這么多汗?”沈聞璟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
謝尋星的身體,又是一僵。
“……天熱。”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哦。”沈聞璟點了點頭,信了。
然后,他還用空著的那只手,煞有介事地扇了扇風。
“是有點悶。”
謝尋星:“……”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水面上,映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和滿天的繁星。
偶爾有風吹過,吹皺一池的星光。
很美。
美得像一幅不真實的畫。
走了一會,沈聞璟在池塘邊的長椅上坐下。
兩人就這么并肩坐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
誰也沒有說話。
但這一次,沉默不再是尷尬。
而是一種……很舒服的安寧。
過了很久,久到謝尋星以為沈聞璟又要睡著了的時候。
沈聞璟忽然側過頭,看著他。
“謝尋星。”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沈聞璟問。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但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尋常。
為什么?
因為你說你后悔沒能好好活過?
因為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
因為你睡覺的樣子很乖?
還是因為,剛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這些理由,在謝尋星的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滾。
但他一個也說不出口。
最后只是反問了一句。
“對你好,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