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思會中
那【圣而不可知之謂神】的牌匾依舊有著亙古長存的浩然之氣。
正戴上了一個老式黑框西洋眼鏡讀報的中年文士,見到李希君過來,還以為對方又來進貨養神香呢,結果卻是聽到了讓他無法置信的話語。
“什么!九.......”
賈先生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但意識到這里環境的他,連忙左右環視一圈。
在看到這存思會一樓沒什么人后,連忙拉著李希君走到樓上一角,低聲問道:
“后生,你今天莫不是來找我開玩笑?”
李希君這幾月常來進購養神香,一次就是十幾盒,時間久了兩人多少談論過這存思會的架構。
作為東西大陸世界大戰后,大晟官方為了發掘更多平民之中煉神天賦的機構。
存思會主要是賣能夠幫人進行開竅的三教典籍。
其次是五樓之中所存的突破凝神境入門書籍與低等觀想法。
而最上層的九樓放著的,
則是整個存思會所能為廣大民間煉神修士所提供的最后幫助。
乃是東西大陸世界大戰之前,放在三教宗門里都是親傳弟子才會傳授,一旦外露就要殺凈知情者的,突破坐忘境的秘要詳解。
就像是皮肉境、筋骨境武者與踏入超凡的煉臟武者之間差距一樣。
從精神力能夠外放,煉神修士開始以精神影響外界物質的那一刻起,煉神體系便是跨入了一個新臺階。
從之前蘇念衣在擂臺混戰上的表現就能看出來,就算是手里沒有法寶,那都是會造成恐怖殺傷力的人形武器。
只要當時她一個念頭,瞬間就能殺光擂臺賽上所有人。
煉臟境的武者有著的只不過是武舉人的身份,
可坐忘境大成的煉神修士一旦歸順朝廷,起步就是七品縣令,
若是持縣衙大印,被允許小范圍調動蒼生之力加持自身,可行云布雨、驅除災邪,殺煉臟武者易如反掌,在某些小地方的權威,比起皇權都更勝。
對于沒什么野心的很多平民煉神修士來講,
突破坐忘境就跟范進中舉一樣,
后半生的榮華富貴穩了!
“賈先生,我并非是喜歡開玩笑之人。”
李希君和對方這幾月沒少打交道,尤其是在養神香方面花了數千兩白銀,對方都從未動過歪心思。
對于這位中年文士品德有直觀了解的李希君,沒有隱瞞直接開口道:
“因為一番機緣以及這些月來日日養神香的輔助,我已經凝神大成。”
“如今來存思會便是想要上九樓,購買關于坐忘境的入門之法。”
哪怕心里已經有了隱隱猜測,
但是當這位賈先生聽到李希君親口承認凝神大成后,依舊是在下意識撫須時平復心情時,不自覺的揪斷了好幾根胡子。
“你、你竟真的..........”
此刻的中年文士很想照例說些讓對方加入官方,忠君報國,榮華富貴的話。
但是這幾月來,對眼前少年野心、性格早已了解的他,最終只是不由得輕嘆:
“早年只是聽聞三教大派中,每百年就有絕世天驕,不過弱冠之年便能煉神坐忘,前途直指顯圣真君。”
“沒想到,我這一輩子還能遇見你這般天才。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希君回復道:“只是僥幸而已,能有如此進境,也是多虧了這些時日的養神香輔助。”
“那也是自己的財力所帶來的,你不必自謙。”
中年文士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一旁的樓梯。
“隨我來吧............津門存思會已經許久沒有散修步入這第九層了。”
李希君跟著上去,一路在七八層看到了不少三教典籍孤本,直到最后走進這第九層樓。
這頂層的空間一下子變得小了許多,也就是一個普通房間大小。
有著一扇沉木窗戶,一張黑木書桌,幾排書架。看起來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房。
賈先生上前打開了窗戶,放眼望去,能夠看到津門水網密集流入遠處盡頭的壯美場景,讓人心境都為之開闊不少。
這位中年文人從一旁書架的暗格后面取出了一張如雪般純白光滑的紙卷,放在了這黑色木質書桌上面。
他對著李希君指了指書桌上的筆架、草紙說道:
“這坐忘境突破的秘法只能在此處記憶閱讀,若是記不住可自己多謄抄默寫幾遍。”
“但是切記不可將任何一張記載秘方的紙張帶出去。”
有過學習煉臟秘法的李希君從善如流點頭。
“不知這坐忘入門的典籍作價幾何?”
“不必了,就當是我為大晟平民子弟做的一點善事。”
那賈先生擺了擺手轉身走向書房門口,臨走前身形頓了頓,說道:
“坐忘境不看天資,看心性機緣,若是你能順利突破此境,將來真成了顯圣真君,還望你多為天下平民子弟說些話。”
言罷,不等李希君回答,這位中年文士對著他拱了拱手,關上了書房門后,下樓而去。
這讓李希君沉默了片刻后,才整理好心情,低頭專心打開了這張純白名貴紙卷。
最上面寫著的是名為【坐忘詳解真我蘊心法】的標題,隨后則是一行行文字,描述種種突破坐忘境的要點、訣竅。
半個時辰后,
李希君望著眼前的雪白紙卷若有所思。
《莊子·大宗師》:“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于大通,是謂坐忘。
突破坐忘境最基礎的就是要進入到‘物我兩忘’的境地。
因為,唯有在‘內不覺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與道冥一,萬念俱遣’這種物我兩忘的虛靜的狀態下,
才能看到‘真我’,蘊孕著出煉神修士那不會有絲毫遮掩、絲毫謊言,絲毫退卻的‘心’。
按照上面所說,每個煉神修士在這一境界的‘心’都不同。
當初由儒家典籍開竅入道的煉神修士,多是明悟《中庸》中所言“率性之謂道”的‘平實心’。
當初由道家典籍開竅入道的煉神修士,常有明悟《莊子》“得乎道而喜”中所說的‘喜悅心’。
當初由佛門典籍開竅入道的煉神修士,多有《金剛經》所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勇猛心’。
當然這并非是絕對,只是三教煉神修士熟讀各家典籍,在見到‘真我’之時,往往會因從小到大各種事情、所學知識影響,因此產生這樣的‘心’。
具體如何,還是要看個人,那真正的不曾示人的‘心’究竟是何物。
這種頗有幾分玄學、哲學探索的突破方式,
讓李希君逐漸明白,這個境界的突破,所看的的確不是天資,而是一個人自我的心性。
而這種在坐忘狀態下,拷問出‘真我’,并能接受、發展、孕育出‘心’的方式,
的確是十分考究一個人的契機、運氣、機緣。
此刻的李希君嘗試進行了片刻,卻是第一次感覺到一頭霧水。
“這煉神突破還是先放一下吧。”
沒有思路的李希君抬頭看向窗外,看著不知何時已是夜色濃郁的天色后,站起身,將書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后,推門離開。
“先去黑市多弄一些妖魔血肉,提升有進度的武道煉臟境修煉吧。”
......................
烏云遮月
“篤!”
竹竿與岸邊石頭接觸時發出了清脆聲響,在河流之中傳蕩。
“客人,到了。”
撐船的黑臉漢子看向船艙時,里面早已沒了人影,只留一兩銀子在小桌上。
用納米防護衣變換身形,遮掩面容的李希君,這次沒有在黑市亂逛。
一上岸他就直接穿過同樣兜里、黑巾遮臉的人流,進入天秤與公平女神教會所屬商會之中。
“今日可有妖魔血肉。”
李希君見到那亞麻色侍女走來,徑直詢問。
“有的,前些日子我們天秤教會主教與無生道觀觀主,一同探索九幽潭,收獲不菲。”
亞麻發色的侍女說到此處神情驕傲。
“其中有著一頭百年的幼年寒水蛟,其身上的血肉,對于煉臟武師來講可謂是大補,比起尋常妖魔血肉效果要好上四成。不過要貴上一些,需一百三十兩銀子一斤。不知客人......”
李希君當即眼前一亮。
這龍屬的相關天材地寶、乃至龍屬妖魔可都是大晟朝廷嚴令禁止的。
之前他修煉《青龍通天法》在明面上的各大商會都沒找到相關材料,
沒想到這黑市里面卻是有的賣。
這樣一來,不光是自己煉臟修為能夠推進,就連基礎修煉法也能提升不少。
只不過...........
‘之前這無生道觀觀主跟天秤教會主教對峙就挺有意思,’
‘后續還一起探索津門附近妖魔出沒之地,合伙做生意?’
‘賣的還是打大晟皇室臉面的龍屬妖魔生物..........’
‘這種本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的宗教,難不成要成帶路..........’
心里念頭一個個閃過,
表現李希君則是沒有絲毫猶豫,左右環視一圈,見四周無人后,上前一步低聲道:
“我要的數量比較大,你們這里應該有包廂吧?”
聽到這話,這亞麻發色的侍女頓時露出親切明媚的笑容,上前用頗為飽滿的胸懷抱住對方,在耳邊低聲道:
“客人這邊請,我們天秤教會的商會素來保證交易的公平,不僅有私密空間,還有多個后門可以讓客人您走.......”
片刻后,
換上了一身西洋打扮,有著一個金屬面罩遮住面容,手里提上了一個黑色手提箱的李希君,從天秤教會的某個后門走出。
除了巷子里有著價值數千兩白銀的,極為新鮮的龍屬的妖魔血肉之外,他的這幅打扮跟跟多西大陸來采購的商人差不多。
心性沉穩的他一路并未露出什么異常,只是穿過人流,重新回到了這黑市小島的乘船處。
走上船的李希君安靜的坐在一邊一動不動,實際上,出于謹慎的他,卻是在通過納米衣眼部顯示器鏈接仿聲鳥無人機,從這天空上觀察四周。
畢竟,他一次性購買了數千兩的妖魔血肉,還是龍屬的,基本都能夠讓煉臟武師修煉到煉臟大成了。
這樣的一筆巨額消費,他是真的擔心會有人..........
“嗯,還真有人盯上了我!”李希君心里暗罵。
目光卻是驟然死死盯著來自仿聲鳥無人機傳輸的畫面。
自從他從坊市穿過時,竟然有著一個中年道士驟然起身,遠遠的隔著一大段距離吊著。
直到他坐上小船,逐漸來到了河流中段位置時,這個中年道士,則是祭出一柄無形五色好似透明般的飛劍,整個人御劍飛到了空中,并開始加速追來。
無生道觀,坐忘境煉神修士!
李希君瞬間意識到來著的身份。
正是他第一次來這黑市就遭遇直鉤釣魚的那個道士。
“本地的幫派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這整個無生道觀都已有取死之道,都給我等著!”
李希君此刻已經不在思考,
是無生道觀給天秤女神教會這寒水蛟血肉時做的手腳,
還是獵殺后,有什么手段之類的能注意到這巷子里的大量寒水蛟血肉氣息。
在心里給這個道士,以及整個無生道觀都狠狠記在小本本上的同時,
他驟然暴起,撞碎這小船底部,整個人猶如一塊重重砸入水中的巨石,帶著身邊的手提箱,飛快的向著河流底部沉去。
見過蘇念衣出手,再看過【坐忘詳解真我蘊心法】對于坐忘境修士的種種描述后,
李希君壓根就沒有絲毫想要挑戰一位坐忘境修士的念頭。
尤其是對方很有可能是坐忘境小成以上,手中有法寶飛劍,能夠御劍飛行的情況下,
李希君更是十分清楚,就算是自己穿著納米防護衣,大概率也是被秒的下場。
同時,他也沒法用尋常的逃跑手段。
他一個煉臟境武夫,速度是絕對跑不出坐忘境修士精神掃描范圍的,電磁手槍對于能精神力外放的煉神修士來講,也未必有多大的命中率。
所以............
李希君體內氣血再次運轉,向后反手拍出一式虛空震,這讓水中的他速度再度加快,整個人在對方自天空上加速下來的瞬間,撞入到了河底的泥床之上。
“嘭!”
河底的泥床發生了震動,一時間,無數的渾濁不堪的泥水翻騰,讓落在水面一塊木板上的中年道士,不由得加大精神力的掃描,來尋找其中人影。
可隨著那砂石、淤泥混合的泥水逐漸平息落下,剛剛那砸出了一個大坑的河底卻是沒有絲毫人影。
“哼!”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的中年道士冷哼一聲。
無聲無息的劍光將整個破船,船夫盡數化作碎屑血霧,在水浪幾度翻涌見,一同沉入緩緩流淌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