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嬤嬤的手，摸著那對桃花扣，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她猛地抬頭。

看著沈淮山。

整個人因為激動，蒼老的一張臉幾乎變了形。

“將軍，這衣服從何處來？”

沈淮山見她激動如此。

忙道：“您認(rèn)識？”

“認(rèn)識，怎會不認(rèn)識？這桃花盤扣是老奴親手縫上去的，而這桃花扣是夫人一針一線所制，滿京城，除了夫人，無人會這桃花扣啊。”

溫嬤嬤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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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緊挨著素蘭，姜月窈依舊沒睡踏實。

她做了一個夢。

寬闊的街道，繁華的夜景，琳瑯滿目的雜貨攤子，她好像回到很小的時候，小小的身子，被一雙溫暖細(xì)膩的手牽著。

女人溫柔似水的聲音在她身邊叫著她的名字……姜月窈很想聽清她叫了她什么，但不論她怎么用心，只知道那聲音溫柔動人，卻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后來，這道聲音離她越來越遠(yuǎn)。

她被關(guān)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身邊只有一個丫鬟緊緊地抱著她。

“小姐莫怕，奴婢會保護(hù)您的。”

可是她還是很怕。

她一直在哭，在叫著‘娘親爹爹’，可爹爹娘親一直沒來……

醒來時，姜月窈眼角還有淚。

素蘭不在屋子里。

屋子里很靜，她擦掉眼角的淚，穩(wěn)了穩(wěn)情緒，掀開被子下了床。

剛洗漱完，便聽見院子里傳來動靜。

不等她走出去，沈?qū)毲浔銖耐饷娲蟛阶吡诉M(jìn)來。

一見到她，二話不說將人一抱。

姜月窈愣了愣：“你怎么了？”

沈?qū)毲湟膊徽f話，就這樣緊緊地抱著她，仿佛她是失而復(fù)得的寶貝一樣。

姜月窈還以為她在哪兒受了委屈，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誰欺負(fù)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替你出氣。”

原以為沈?qū)毲鋾衿饺漳菢樱话牙氖郑f上一句‘走報仇去’。

可今日，她話還沒落音呢，對方‘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嚇得姜月窈忙一把將人推開。

見她張著大嘴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正急著再問一句，對方卻一把捧著她的臉，一邊哭一邊說。

“寶柒，你真是寶柒。”

姜月窈：“……”

她一瞬間忘了所有反應(yīng)。

沈?qū)毲溆直ё∷?/p>

“你是我的妹妹沈?qū)毱狻瓎鑶枘阏媸菍毱狻昧笋厚骸阏媸菍毱鉀]錯。”

大概是太過激動。

沈?qū)毲溆行┱Z無倫次。

但姜月窈都聽清了。

她也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再次將人推開，她看著沈?qū)毲洌瑥埩藦堊欤袷琴M了好大的勁兒，才問了出聲。

“確定了嗎？”

“嗯，確定了。”沈?qū)毲淅氖郑制铺闉樾Γ澳隳羌路瑴貗邒哒f是娘親手給你做的，上面的桃花扣也是娘親手做的，滿京城，就她自己一人會做那桃花扣，而且袖口有一處繡了一個小小的‘七’。”

“雖然娘親還沒醒，但溫嬤嬤說的話都是可信的。”

見姜月窈還傻呆呆的，她忙道：“溫嬤嬤是娘親的乳母，娘親的事她都是知道的。”

“窈窈，你是寶柒，你真的是寶柒，太好了窈窈。”

沈?qū)毲溆謱⑺ё　?/p>

抱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了什么。

“哦對了，爹爹和哥哥都來了，就在院子里呢。”

一聽到沈淮山和沈凜川都來了，姜月窈這才緩緩回神。

她忙起身要出去，卻又停了下來。

事情發(fā)生得太過突然。

雖然老夫人不止一次看著她憐愛地說她像極了她的小女兒。

沈?qū)毲湟膊恢挂淮蔚卣f過她像極了她母親年輕時候。

甚至為了著急驗明身份，曾經(jīng)在避暑山莊，還著急地扒過她的褲子……

可長得再像又如何，她沒有老夫人說的那個花瓣胎記。

所以哪怕昨日沈?qū)毲鋵⒛羌∫履没厝ィ矝]多想……

昨日，她還能坦然面對沈淮山他們。

但此刻，當(dāng)身世被揭開，親人就在門外。

姜月窈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僅憑一件衣服就真的能確認(rèn)嗎？

可她沒有胎記……

他們會不會弄錯了？

腦子里被各種念頭充斥著，她站在門口，突然有些害怕。

沈?qū)毲湟娝驹陂T口久久不動，她還以為她害羞了，一把拉著她挑開簾子就走了出去。

一出去，姜月窈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淮山和沈凜川。

昨晚又下了雪。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兩人站在雪地里，皆都是蒼柏青松之姿，沈淮山一身雪青錦袍，常年身在漠北軍營，早就浸潤了一身嗜血冷肅之氣。

平日里虎目冷厲，但此刻，看著站在幾步之外的小姑娘，他極力壓下渾身的肅殺之氣，那張被漠北風(fēng)雪侵蝕過的臉上，掛著一抹和他不太搭的笑。

笑得有些別扭。

但很溫和。

對上他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了，姜月窈突然生出一股子從未有過的委屈和難過。

她紅著雙眸。

輕聲說：“我身上沒有那個胎記，會不會……”

“不會！”

沈淮山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一些。

卻又害怕嚇著她。

只停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一臉堅定。

“你就是寶柒，我的女兒沈?qū)毱狻！?/p>

“至于為什么沒有那個胎記，我會派人去查，一定會有一個結(jié)果。”

他如此堅定。

哪怕沒有那個胎記，他也認(rèn)定她就是他的小女兒。

姜月窈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心情。

多年前，知道自己非姜家親生孩子的那一刻，哪怕養(yǎng)母對她再好，她也曾無數(shù)次在黑夜之中，幻想過自己和親生父母重逢那一刻……

現(xiàn)如今，父親就在眼前。

她卻不敢朝他靠近一步。

明明他滿眼都是她。

明明他是那般慈愛地看著她……

她該主動上前，叫他一聲‘父親’，可雙腳就像釘在地上，動也不動。

沈淮山也有些手足無措。

他身邊雖然有凜川和寶卿兩個孩子，這兩孩子都是在他跟前長大，面對他們時，他游刃有余，可這一刻，看著眼前的姜月窈，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長得那么乖，又那么嬌。

他擔(dān)心自己會嚇著她。

一旁沈?qū)毲湟娮约旱质_想靠近姜月窈又不敢。

忍不住上前一步，拉著姜月窈的手走到沈淮山面前。

將人往他懷里一送。

“爹爹，快抱抱你的小寶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