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海棠苑’，都坐下準備喝茶了，卻依舊不見沈寶卿露面。

姜月窈等不及：“我去找卿卿。”

正要起身，沈寶卿身邊的丫鬟金盞急匆匆走進來，一臉慌張。

“國公爺，夫人，不好了，大姑娘不見了。”

大姑娘不見了？

屋里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沈淮山最先反應過來：“什么叫不見了？寶卿去哪兒了？”

金盞看著沈淮山，猶豫了一下，接著道：“今日一早醒來，大姑娘很開心，說王妃今日回門，她得早早去迎她才是。”

姜月窈聽著，心里一陣暖意。

“梳洗完畢，姑娘說想吃餛飩，奴婢便去小廚房吩咐一聲，再回來時，大姑娘靠在軟榻上睡著了。”

“奴婢當時嚇了一跳，以為大姑娘又暈了過去，正要吩咐人去找府醫來看看，大姑娘又醒了。”

“她對我說，她只是等得無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而已。”

“奴婢見她沒什么異樣，便沒多想，可誰知，就在奴婢去小廚房端餛飩的工夫，大姑娘就不見了。”

“一開始，奴婢還以為她去了園子里，便派人去找，可找了一圈，依舊沒找著人。”

“奴婢又和明月樓的下人們在府上找了一大圈，各個角落都找遍了……”她說著已經急出了哭腔，“奴婢找不到大姑娘，是奴婢的疏忽，請主子懲罰！”

“胡鬧！”沈淮山震怒不已，“找不到她的第一時間為何不來告訴我？”

金盞跪在地上：“奴婢沒想到……”

她沒想過大姑娘會不見。

大姑娘的性子一向活潑些，喜歡到處溜達著玩，每日都會有一會兒找不到人，她已經習慣了。

可誰知今日卻……

白錦玉已經坐不住了。

她起身就往往外走，急吼吼地要找人，姜月窈忙一把扶住她，柔聲安撫著：“母親，先別著急，姐姐定不會跑遠的。”

她說著眼睛亮了亮：“她莫不是去接我了？”

只是她半路又折去買了些東西，兩人沒碰上。

大家覺得她說的有理，于是，正要派人去找，卻見院子里走進來一人，不是沈寶卿又是誰？

看到她的那一刻，白錦玉立馬迎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急聲問：“寶卿，你去哪兒了？”

沈寶卿輕輕一笑，聲音輕揚明媚。

“我去接小柒了，誰料她竟早到了。”

她說著看向姜月窈：“你跑這么快作甚？我上次不是說了，等你回門，我要去接你么？”

姜月窈走到她面前。

對上她含笑的眸子，一把將人抱住。

“嗯，是我錯了，下次我定乖乖等著，讓你去接行么？”

沈寶卿怔了怔，接著一把將她推開，一臉嫌棄地道：“三日不見，你就這么想我？”

“嗯，想啊，很想。”

沈寶卿回來之后，一家人坐著喝茶聊天，氣氛十分融洽。

沈寶卿也毫無異樣。

就好像剛剛真的是去接姜月窈了。

吃過午飯，白錦玉有午休的習慣，沈淮山陪著她去了。

沈寶卿也打著哈欠起身：“早上起太早了，我也回去補個覺。”

她說著抬腳往外走，姜月窈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走遠的身影，垂下的眼睫掩去了一抹憂慮。

沈凜川也看了一眼，隨后對陸綏和姜月窈道：“你倆也去休息一會兒。”

姜月窈點頭，拉著陸綏離開了。

在回‘寶珠樓’的路上，陸綏突然問她：“心情不好？”

姜月窈看他一眼，沒想到自己極力隱藏的情緒被他發現了。

于是，挽著他的胳膊，輕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我沒猜錯，寶卿她該是想起了什么。”

陸綏有些意外：“你是說……玄極？”

“嗯。”姜月窈輕輕點頭，“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得去明月樓看看她。”

陸綏頷首：“需不需要我陪著？”

“不用，你去休息一會兒，我看看她就回來。”

姜月窈帶著金子拐了個彎，上了去明月樓的水榭。

穿過彎彎繞繞的水榭，再走一段路，就是沈寶卿住的‘明月樓’。

正是午休時間，院子里很靜。

沈寶卿的屋子外，金盞安靜地站在那兒。

看到姜月窈過來，她嘴巴張了張，最后叫了一聲‘二姑娘’。

“姐姐呢？”

“在屋里。”

“可睡下了？”

金盞輕輕搖了搖頭。

姜月窈自己一個人進的屋。

五月的天兒，京城已經熱了起來，屋子里放了一個冰桶，一進去，涼意撲來，溫度舒適。

外間沒人，她繞過屏風進了內室。

內室的床上，沈寶卿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姜月窈還以為她睡著了，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然后輕輕坐在床邊。

沈寶卿沒動，眼睛閉著，像是真睡著了。

可眼角滑落的淚珠，昭示著她不僅沒睡著，而且還偷哭。

姜月窈輕嘆一聲，俯身過去，一邊拿帕子替她拭著淚一邊輕輕出聲。

“都想起來了？”

沈寶卿沒說話，依舊緊閉著雙眼，淚流不止。

“哭什么呢？從一開始你就該知道，你和他之間注定沒有結果。”

“一個相國寺主持大師，一個沈國公嫡女，哪一點相配？”

“不提身份，不提家世，不提性情，他一個和尚，早已斬斷紅塵，給不了你任何想要的。”

“姐姐，不要被話本子上的愛情所蠱惑，話本子是話本子，現實是現實。”

“玄極不會為你入世，你也不必為了一個和尚，困住自己的一生。”

沈寶卿緩緩睜眼。

兩眼一片通紅。

她茫然地看著帳頂，半響才沙啞出聲：“你說我到底遭了什么孽，怎么就著了他的魔？”

姜月窈想了想，一本正經地替她分析了一番。

“你上輩子大概是盜墓的？盜了他家祖墳？”

“……會不會哄人？”

姜月窈趁機把人抱住：“別難過了，既然想起來了，那便想著就好了，然后慢慢地忘掉。”

“若是忘不掉呢？”

“那就記一輩子好了。”

沈寶卿深吸一口氣，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

她看著姜月窈。

“要不要喝酒？”

“啊？”對上沈寶卿認真的眼神，姜月窈輕嘆一聲，“行吧，舍命陪姐姐？那我去弄些果酒來？”

“不用，咱們出去喝梨花白。”

“啊？！梨花白？別呀，爹娘會打死咱們的。”

“你有陸綏你怕什么？”

“嗚嗚嗚我就是怕他呀……”

“你瞅你那點子出息！”

“反正今天我要喝酒，大醉一場，醒來我沈寶卿又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