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關掉了那個地下情報販子的帖子。

光幕熄滅，房間重新被清晨的陽光籠罩。

那張穿著白大褂，手持手術刀的模糊背影，卻仿佛烙印在了空氣中，揮之不去。

“凡子……”

林墨的聲音幽幽地從地毯上傳來，他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只被世界拋棄的蘑菇。

“那個……你餓不餓？要不，我們點個外賣？吃點好的，就當是……上路飯？”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

楚凡沒有理他，徑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已經恢復秩序，開始新一天運轉的城市。

高氏集團的大廈頂端，那原本閃耀著“GAO”字樣的巨型LOGO，此刻已經熄滅，顯得格外蕭條。

就在這時。

楚凡手腕上的通訊器，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不是信息，也不是電話。

而是一種聯邦銀行最高安全級別的轉賬到賬通知。

他抬起手腕，點開了虛擬屏幕。

一行數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中央。

林墨的腦袋從膝蓋間抬了起來，好奇地湊了過去，當他的視線聚焦在那串數字上時，他的呼吸，停滯了。

【聯邦中央銀行向您尾號XXXX的賬戶轉入：100,000,000.00聯邦幣。】

【附言：捍衛聯邦榮譽，嘉獎無畏英雄。——東海軍區。】

一個億。

不是歡樂豆，不是游戲幣。

是實實在在，能買下一支小型星際艦隊的，聯邦幣。

林墨的眼珠子，一寸一寸地，從眼眶里凸了出來。

他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戳了戳那串數字后面的零。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

足足八個零！

“我……我草……”

林墨的喉嚨里，發出了被掐住脖子般的呻吟。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大腦也停了，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天靈蓋，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下一秒。

“啊——！！！”

一聲比昨晚看到無頭尸體時還要高亢，還要尖銳的嚎叫，響徹了整間公寓。

林墨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面孔因為極度的狂喜而扭曲。

“發了！發了！我們發了啊！”

“一個億！凡子！是一個億啊！”

“我們可以買下這座樓！不！我們可以買下這個小區！我們可以天天請那個專業團隊來拖地啊！”

他語無倫次，在客廳里瘋狂地打轉，最后撲通一聲跪在楚凡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嗚嗚嗚……凡子，我的好凡子！我們終于不用吃食堂了！我們可以頓頓吃米其林三星，吃一口扔一口！”

楚凡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兩百斤孩子的林墨，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有些嫌棄地，試圖把自己的腿抽出來。

“松開。”

“不松！我怕我一松手，那八個零就飛了！”

楚凡放棄了掙扎。

他無視了腿上的掛件，直接在通訊器上操作起來。

點開家庭賬戶，輸入一串數字，按下確認。

【您已向尾號YYYY的賬戶轉入：50,000,000.00聯邦幣。】

林墨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敗家子的表情看著楚凡。

“五……五千萬？”

“你……你眼睛花了嗎？你多按了一個零？不！你多按了七個零！”

楚凡沒有解釋，直接撥通了家里的通訊。

畫面接通，父母那兩張熟悉又帶著幾分憔悴的面孔出現在屏幕上。

“小凡？”母親的聲音帶著驚喜，“聯考結束了，考得怎么樣？別有壓力，考不上也沒關系，你永遠是爸媽的驕傲。”

“對，”父親在一旁用力點頭，故作輕松，“大不了回來繼承爸的修車鋪，咱手藝人，餓不死。”

楚凡看著屏幕里還在為自己操心的父母，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爸，媽。”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修車鋪，可以關了。”

“我給你們的賬戶里，轉了點錢。”

“你們不是一直想去‘蔚藍之環’星系旅游嗎？現在就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后，母親有些慌亂的聲音傳來。

“轉錢？你哪來的錢？小凡，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楚凡笑了笑。

“軍方發的獎金。”

“你們的兒子，現在是英雄了。”

通訊器里，傳來了銀行到賬的提示音。

然后，是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楚凡甚至能聽到父母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父親那帶著濃重顫音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個，十，百，千，萬……老婆子，我……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他爸……后面……后面好像還有……”

“小凡……這……這是……”

“夠你們環游整個已知宇宙了。”楚凡平靜地回答。

電話那頭，再也控制不住，傳來了母親喜極而泣的哭聲，和父親語無倫次的激動呢喃。

楚凡沒有掛斷，就那么靜靜地聽著，直到父母的情緒稍微平復。

他掛斷通訊，一低頭，發現林墨還抱著他的腿，只是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呆滯，眼角還掛著兩行清淚。

“凡子……”林墨用夢囈般的聲音開口，“我能不能……也當你兒子？”

楚凡：“……”

就在這時。

通訊器再次震動。

這一次，沒有聲音，只是一條閃爍著紅色警示標志的加密信息。

發信人：龍晴。

楚凡點開信息。

林墨也下意識地湊過去看。

信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一張充滿了血腥與暴戾氣息的電子追殺令。

暗紅色的背景上，是楚凡在聯考擂臺上，一拳將對手轟飛的側臉照片，照片上用鮮血般的字體，打上了一個代號。

【新星】

下方，是一串更加刺眼的數字。

【懸賞金額：300,000,000聯邦幣】

【發布者：血色黃昏】

【等級：S】

【規則：不限手段，不計生死。】

圖片下方，是龍晴那簡短又冰冷的警告。

“‘血色黃昏’已對你發布內部S級追殺令，他們瘋了。近期絕不要離開東海市，軍方的保護傘暫時只能覆蓋這里。”

公寓里，剛剛還因為一個億而躁動狂熱的空氣，瞬間冷卻到了冰點。

林墨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瞳孔就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三億……

S級追殺令……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一軟，抱著楚凡大腿的手，也失去了力氣，整個人滑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這次是真完了。

上路飯都不用吃了，可以直接上路了。

他顫抖著抬頭，想從楚凡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來尋求一點心理安慰。

但他失望了。

楚凡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只是反復看著那張追殺令，又劃回自己的銀行賬戶頁面，看了看那一億的余額。

林墨不解。

“凡……凡子，你……你在干嘛？”

楚凡沒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指，在虛擬屏幕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計算著什么。

“你在算什么？”林墨的聲音帶著哭腔，“算我們還有幾天能活嗎？”

“不。”

楚凡終于抬起頭，看向面如土色的林墨，臉上是一種純粹的，學者般的認真。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的命，原來這么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