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無恥！”樹下大隊長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近半步兵被機槍火力死死壓制在開闊地上。

他萬萬沒有想到，守軍之前的火力稀疏竟是精心設計的陷阱，只為誘使他們發動沖鋒。

遠處，兩個大隊所屬的步兵炮小隊試圖摧毀守軍機槍陣地，卻很快遭到711團三英寸迫擊炮的反擊。

在接連不斷的迫擊炮彈轟炸下，鬼子炮兵倉皇后撤，根本無法提供有效支援。

菊池大隊長同樣心驚。

他從未見過如此狡詐的夏**隊，明明擁有強大火力，卻隱忍不發，直到他們全力沖鋒時才驟然發難，給予毀滅性打擊。

奇怪的是，對方的火力密度高得異常，機槍聲連綿不絕，簡直如同擁有數百挺機槍一般。

他舉起望遠鏡，再次仔細觀察戰場。

發現守軍士兵手中的步槍射速極快，射擊節奏完全不同于栓動步槍。

放下望遠鏡時，他臉色凝重：“樹下君，如果我沒看錯，對面裝備的是一種半自動步槍。”

“真是難以置信，就連我大日奔黃軍都做不到，貧窮的支那軍竟然能成建制裝備這種武器？”

樹下大隊長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焦躁取代：“菊池君，現在不是研究武器的時候，我們中了支那軍的詭計，那些士兵怎么辦？”

菊池大隊長思索片刻，拉過一旁的通訊兵：“快，立即向支隊長請求炮兵掩護！”

“嗨依！”

鬼子前沿指揮部，氣氛異常凝重。

重藤少將面色鐵青，怒罵聲在指揮部內不停回蕩：

“廢物！蠢材！整整一個大隊的弟國武士，竟在你手中葬送殆盡！哪怕是一群豬羊由你指揮，也不至于敗得如此凄慘！”重藤少將簡直難以置信。

巖田大隊長垂首躬身，紋絲不動地承受著斥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帶出去千余名士兵，不到半日便僅剩幾十人逃回，這樣的慘敗，任誰都難以交代。

“你之前還上報說擊潰五千人的敵軍，你告訴我！到底是誰擊潰誰？！”重藤越說越怒，猛地扯下白手套，狠狠一記耳光扇在巖田臉上。

他卻迅速重整姿態，更深地低下頭去，低聲應道：“閣下辛苦了！”

“看來你還需要重新灌注弟國精神，”重藤獰笑著喝道，“把上衣脫了！”

巖田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即脫去軍服，赤膊肅立。

重藤活動著手腕，將身上的斗篷脫下，軍裝扣子解開，挽起袖子。

一旁的勤務兵識相地遞上鞭子，瞥向巖田的目光中掠過一絲憐憫，隨即匆匆退開。

就在這時，通訊兵起身匯報道：“支隊長閣下！菊池大隊急電，請求炮擊掩護！”

重藤少將臉上表情僵了一下，暴怒更甚：“八嘎！炮兵一刻鐘前才進行過支援！這群臺島來的馬鹿，真當帝國的炮彈是白撿的嗎！？””

他咆哮著，手中的鞭子已左右開弓，狠狠抽在巖田**的脊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通訊兵再不敢多言，只能低頭屏息，等待重藤發泄完畢。

就在重藤少將開心的玩**的時候，前線遲遲等不到炮火支援的菊池大隊長臉色愈發陰沉。

陣地上，711團以機槍火力持續壓制鬼子，迫使他們無法起身。之前在一些曹長的帶領下，有一些鬼子從地上躍起，怒吼著朝后方奔逃。

結果被24式重機槍和MG42重機槍一一射殺。

只要他們跑不出1公里的重機槍射程，這都是徒勞的掙扎。

加上迫擊炮封鎖退路，步槍手則依托掩體，冷靜點射仍在匍匐抵抗的鬼子士兵，鬼子一個接一個的斃命。

而缺乏機槍與炮火掩護的小鬼子，雖然趴在地上艱難還擊，可惜，難以對據守工事的守軍造成有效殺傷。

就在這時，散布在側翼的偵察兵倉皇奔回，急報發現夏**隊援軍正從兩翼包抄而來。

菊池大隊長和樹下大隊長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掠過一絲掙扎。

片刻沉默后，兩人終于咬牙下令：“撤退！”

五百余名仍在苦戰的士兵，就這樣被無情地拋棄在戰場之上。

兩位大隊長率部撤至安全地帶后，緊急商議下一步行動。

經過權衡，決定由菊池大隊迂回至守軍側翼，與正面進攻的樹下大隊形成夾擊之勢。

然而，菊池大隊在迂回途中遭遇了布防于側翼的33師。

盡管33師火力不及38師精銳，但配合72旅不時派出的小股部隊頻繁襲擾菊池大隊側背，使其無法組織有效攻勢。

戰線逐漸陷入膠著。

而樹下大隊從正面發起的進攻也舉步維艱。

“這就是支那精銳軍隊的火力嗎？”樹下大隊長臉色難看，忍不住低聲罵道，“八嘎！該死的重藤千秋，他一定是讓我們臺島步兵大隊當炮灰！”

在711團密集的機槍火力和半自動步槍的射擊下，他們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根本攻不過去。

兩個小時后，兩個大隊長不約而同將士兵撤回，知道僅憑他們根本無法突破守軍陣地，請求支隊長再次派遣其他援軍。

此時的重藤少將已經恢復了冷靜，收到消息后，沉吟片刻，將剩余兩個臺島步兵大隊全部派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滬上各大報紙頭版都以醒目標題報道蕰藻浜戰局失守的消息。

租界內外報童奔走呼告：

“號外！號外！蕰藻浜失守！蕰藻浜防線失守！我軍轉進大場設防！”

“88師連日苦戰，因中段友軍疏失，遭倭寇兩面夾擊，東側陣地今晨陷落！”

“西側稅警總團身陷重圍，仍在浴血力戰！蕰藻浜最后一支守軍，能否再鑄血肉長城？”

“若‘滬上之盾’三十八師未遭換防，面對敵軍合圍，可否力挽狂瀾？”

租界內的紳士名流們手持報紙，紛紛搖頭嘆息。

而在各家茶館與咖啡館里，民眾早已為88師與38師孰強孰弱，蕰藻浜失守責任誰屬爭得面紅耳赤。

要知道，38師還在蕰藻浜駐守的時候那可是固若金湯，剛和88師換防也就三四天的功夫，怎么就崩了呢？

要是現在東邊還是38師在守，就算被小鬼子兩頭夾擊，說不定也扛得住。

這樣的話，等到援軍進攻蕰藻浜中段，擊退渡河敵軍后，是否又能重新奪回蕰藻浜呢？

而對比往往是大家最喜歡爭辯的話題，人人都給自己捧的隊伍幫腔。

“大家伙兒，要我說啊，就算是38師沒換防，被鬼子兩面一夾，照樣得丟陣地！”難民收容所里，一個閑漢抖著報紙嚷嚷。

“扯淡！38師從羅店打到楊行，再守蘊藻浜，啥時候丟過陣地？”一個38師的鐵桿立馬頂回去。

“哎哎哎，你哪頭的啊？38師守的是劉行好吧？怕不是他們請來的托兒？”旁邊個瘦子忍不住插嘴。

“據我分析呀，88師是正經中央軍，裝備精良，主打一個能攻善沖，”一個戴眼鏡的難民蹲在地上咂了口旱煙，“38師？聽說好多兵是西北來的，種地的漢子嘛……”

他吐著煙圈直晃腦袋：“莊稼人能懂啥？就會吭哧吭哧挖戰壕，所以死守還行。”

旁邊蹲著的一位不樂意了：“西北咋咧？額就是西北的！你再胡沁，看額不捶死你！”

與此同時，72軍指揮部內，孫良捏著剛送來的報紙，面無表情。

“呵，38師？”他輕輕將報紙放在桌子上，不屑的冷哼一聲。

原本以為蕰藻浜防線不至于守得如此艱難，誰想鬼子竟投入一萬多兵力輪番猛攻。88師補充兵多，連日苦戰之下終究丟了陣地。

心情正差，偏又看見報紙上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報道，個個拿他和38師的林晏做對比，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尤其是這個星火通訊社的記者寫的這篇文章，通篇吹捧38師如何善守，看得他心頭冒火。

不過當了這么多年的軍官，孫良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那林晏，不過是華北竄過來的雜牌軍，運氣好傍上了18軍這條大腿。”孫良抽出煙盒，遞了一支給馮法，自己也點上火。

“他們能有什么像樣的裝備？不就幾輛來歷不明的破裝甲車，還當寶貝似的藏著不用。”

“和咱們88師哪里能比？咱可是中央精銳，委座嫡系，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孫良閑聊一樣地繼續說道：“這回鬼子火力全開，光正面戰場就最少兩個旅團，再加上兩面夾擊，換他們來守？怕是垮得比我們還快！”

馮法連連點頭：“那是自然，軍座分析得透徹。”

“這些通訊社記者真是狗屁都不知道。”

“要我說，這回是我替他林晏背了黑鍋，他該謝謝我才對！”說了一通，心情好受一些，孫良開了個玩笑。

“是啊是啊，這局面換誰都難辦。”

馮法和孫良關系極好，是他放心的親信，有些牢騷也只在二人之間才毫不避諱。

正說著，副官推門而入：

“軍座，滬市學生慰問團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慰問團前來勞軍，事關部隊聲譽和形象。孫良立即斂起神色，整了整軍裝領口，恢復一派沉穩姿態。

出門前，忍不住再次笑道：“自從淞滬會戰開始，連日來我88師戰功彪炳，為全國民眾所敬仰，所以滬市各界民眾經常來慰問。再看看那個38師，又有誰去慰問過？”

“是極是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