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群！”

狗蛋伸出兩只手，開始比劃著描述起來。

“先是來了三！開著紅色的跑車！賊拉風！”

“然后！又來了一架飛機！黑色的！嗚嗚嗚地飛！從上面又下來四個！”

“我滴個乖乖！那一個個長得，比電視里的明星還??！皮膚白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粉頭發的綠頭發的！我的媽！太潮了！”

謝虎和謝龍對視一眼，眼里都帶著一絲狐疑。

劉興那小子，算是和他們一輩人。

從小一起長大，就是個普通人。

就他？

能帶回來一群城里仙女？

狗蛋見他們不信，急了。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全村人都看見了！”

“她們現在，全在劉興家呢！聽我媽說，樓上都快打起來了，爭著要給劉興當媳婦兒！”

“開飛機那個，叫龍姐！乖乖，那氣場，就跟女王一樣！”

“開跑車那個，叫丸子！花臂！社會搖大姐頭！”

“還有一個，我聽人喊大小姐！氣質絕了！”

“……”

謝龍放下了手里的刀。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哥?！?/p>

“要不……咱去瞅瞅？”

謝虎把手里的刀，往旁邊的木樁上一插。

“噗嗤”一聲，刀尖沒入半寸。

他抬起頭，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爪痕，隨著他的動作，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不去?！?/p>

“咱家跟老劉家，沒什么來往?！?/p>

“你去了，算怎么回事？”

謝龍嘿嘿一笑，從腰間解下羊皮水囊，仰頭灌了一口。

“哥，瞧你這話說的。”

“什么叫沒來往？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再說了，狗蛋不是說了嗎？人家現在發達了！”

“我這……不是尋思著，去混個臉熟。”

“萬一人家手指頭縫里漏一點，也好過咱們兄弟兩在這山里不是。”

謝虎冷哼一聲，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又拿起一把鈍刀，開始刮羊皮上的油脂。

“劉興發達了，那是他的本事?！?/p>

“跟咱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p>

“我警告你，謝龍?！?/p>

“別給我動那些歪心思。”

“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狗蛋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

但他知道，龍哥想去，虎哥不讓。

他想幫龍哥！

“虎哥！我跟你說，劉興帶回來的那些女的，那才叫一個絕！”

“有一個穿白裙子的，就跟……就跟畫里的人一樣，走路都帶風！”

“那大長腿！比咱家門口的竹竿還直！”

“還有那個綠毛的，那個粉頭花臂的……”

狗蛋掰著手指頭，唾沫橫飛。

他詞匯量有限。

翻來覆去，就是“好看”、“真他媽好看”，“白”、“真他媽白”。

但那股子發自內心的震撼，謝龍聽懂了。

心里的火，更旺了。

“哥！”

“你就讓我去唄！”

“我就送點咱們自己打的野味過去，就當是隨禮了，說兩句好話就回來，成不？”

謝虎手里的動作一頓。

抬頭瞪了一眼煽風點火的狗蛋。

“滾！”

狗蛋嚇得一哆嗦，腿肚子都軟了。

他見過謝虎發火。

上一次，是村里的二賴子在陷阱里截了他的獵物，被謝虎抓了個正著。

單手就把人拎起來，扔進了冬天的河里。

“龍……龍哥，我……我想起來我媽還讓我回家吃飯……”

“我……我先走了！”

他轉身就想跑。

“哎！別走?。　?/p>

謝龍臉上掛著熱情的笑，一把拉住了他。

“狗蛋，別怕，我哥他就那脾氣。”

他從旁邊掛著的臘肉上，用刀割下一大條，塞到狗蛋懷里。

“拿著，回去給你爹下酒?！?/p>

狗蛋抱著臘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哥。”

謝龍轉過頭，看向謝虎，語氣里帶著一絲央求。

“你看，全村人都去了?！?/p>

“咱倆不去，不合適吧？”

“劉興那小子，小時候還跟咱屁股后面掏過鳥窩呢。”

“現在人家出息了，咱好歹過去說句恭喜，送點賀禮，這叫禮數。”

“這又不丟人，現在這個社會不都是阿諛奉承嗎？”

謝虎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不去。”

兩個字，斬釘截鐵。

謝龍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割肉刀往地上一摔。

“哥！你怎么就這么犟呢？”

“我不管！”

“我今天還就去了！”

“你不去，我一個人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站住！”

謝虎緩緩站起身。

他身高超過一米九，常年習武打獵，練就的肌肉，把古銅色的皮膚撐得像是鐵塊。

謝龍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哥，你別逼我?！?/p>

“我今天非去不可，你攔不住我！”

謝虎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很平靜。

“你要是從這個院子走出去?！?/p>

“就別怪我，打斷你的腿?！?/p>

“……”

謝龍難以置信地轉身，看著自己的親哥哥。

“謝虎！你他媽瘋了？！”

“為了一個外人，你要對我動手？”

謝虎面無表情道。“我不是為了外人?！?/p>

“我是為了咱們老謝家，還剩下的那點臉面。”

“謝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劉興是清溪村的人，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p>

這話，徹底點燃了謝龍心里的火。

“臉面？我還有他媽的什么臉面！”

他怒吼一聲，轉身就往院子外沖。

“找死！”

謝虎腳下猛地一蹬，滿是泥土的地面，竟被他踩出了一個淺坑。

整個人像一頭出籠的猛虎，帶著狂風，撲向謝龍。

謝龍頭也不回，身子猛地向下一矮，順勢一個翻滾。

“轟！”

謝虎蒲扇般的大手，擦著他的頭皮掃過，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木門框上。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門框，應聲碎裂！木屑四濺！

狗蛋嚇得“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就往院子外面跑。

“虎哥龍哥打起來啦！”

“要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