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嘗試,她已深切體會到那冰火交織、撕裂魂魄般的極致痛苦,以及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的可怕風險。
每一次煉血,都是對肉身、神魂乃至意志的嚴峻考驗。
必須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江幼菱決定,先在此隱匿下來,徹底鞏固第一次煉血的成果。
待狀態(tài)調(diào)整至巔峰,再開始第二次淬煉。
光陰荏苒,寒潭不知歲月。
轉眼間,五年時光悄然而逝。
溶洞之內(nèi),江幼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暗金色的光華流轉,旋即內(nèi)斂無蹤。
她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岳,氣血磅礴似江海,卻又被完美地鎖在體內(nèi),不漏分毫。
“已經(jīng)煉血九十八次了……”
江幼菱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nèi)那已然徹底化為暗金色、念動間便可迸發(fā)出恐怖巨力的血液,心中一片平靜。
這五年來,她心無旁騖地借助寒潭和陽火之力煉血,煉血的過程一次比一次兇險,所需的時間也一次比一次漫長。
第一次煉血,她僅用了半日便初步完成。
而這第九十八次,江幼菱足足耗費了二十余日,才堪堪將那一波強過一波的冰寒和極熱之力引入體內(nèi),完成新一輪的凝煉。
如今,只差最后一次寒焱煉血,便可圓滿!
然而,就在江幼菱調(diào)整狀態(tài),準備一鼓作氣沖擊最后關口時,布置在外圍警戒的影牙蜂忽然傳來訊息。
有人正朝著寒潭方向而來!
江幼菱眉頭微蹙,卻并未慌亂。
這五年來,借助千年寒潭修煉陰寒功法的陰羅宗弟子雖不多,但也偶有出現(xiàn)。
她早已習慣了應對,只需隱匿不出,待來人離去即可。
她迅速收斂所有氣息,遁入溶洞,借助小五行匿息陣完美隱藏己身。
同時,神識通過隱匿了身形的影牙蜂,悄然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略顯消瘦身影,匆匆出現(xiàn)在了寒潭岸邊。
看清來人面容,江幼菱心中不由一怔。
竟然是孫昊!
此時的孫昊,比起五年前清減了許多。
他的眉宇間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郁氣與偏執(zhí),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他走到潭邊,并未像其他弟子那般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幽深的潭水,以及潭邊冰冷的巖石,仿佛在尋找著什么。
搜尋無果后,他甚至還朝著空曠的洞窟低聲呼喚了幾聲。
聲音在洞內(nèi)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姜姑娘……姜姑娘?你……你還在這里嗎?”
這五年來,孫昊從未放棄進入此地。
然而畢天蘭從中作梗,一直阻撓他進入落魂谷。
直到近期,他那位筑基期的姑父孫萬山返回宗門,他才終于找到機會,弄到了進入此地的許可。
江幼菱隱藏在暗處,眉頭皺得更緊。
她沒想到,時隔五年,孫昊竟然還會找來!
而且,看他這副模樣,顯然從未接受“姜余”已“死”的事實。
“當初,對孫昊的記憶改造……似乎做得太過成功了。”
她心中暗嘆。
為了讓孫昊死心塌地,她利用同心蓮,在其腦海中植入了“姜余至關重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維護”的認知。
卻沒想到,這份被扭曲的“忠誠”與“執(zhí)念”,竟如此根深蒂固,讓他五年來念念不忘,甚至想方設法闖入這禁地來尋她。
孫昊在寒潭邊徘徊、呼喊、尋找,日復一日。
他不修煉,不打坐,大部分時間只是呆呆地望著潭水,或是仔細檢查潭邊的每一寸土地,眼中充滿了期盼與……一絲絕望的瘋狂。
江幼菱始終隱匿不出,冷眼旁觀。
她不可能現(xiàn)身,第九十九次煉血在即,絕不能節(jié)外生枝。
孫昊的執(zhí)著,于她而言,只是一個意外的麻煩。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負責監(jiān)管此地的弟子前來,面無表情地通知孫昊時間已到,必須離開。
孫昊身體猛地一顫,回頭死死地盯著那平靜無波的漆黑潭水,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痛苦。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喊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姜姑娘、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一定會再來的……”他低聲呢喃了一句,仿佛立下誓言,這才一步三回頭,極其不情愿地跟著監(jiān)管弟子,離開了這處讓他魂牽夢縈又絕望的寒潭。
直到兩人走遠,氣息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江幼菱才踏出溶洞。
望著孫昊離去的方向,她眼神略有些復雜。
孫昊的執(zhí)著出乎她的意料,但也僅此而已。
她的道途,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
“第九十九次煉血,該開始了……”
江幼菱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純粹,轉身看向遠處冒著白氣的寒潭。
一切干擾都已離去,是時候,完成這最后的淬煉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狀態(tài)調(diào)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周身氣血雖內(nèi)斂,卻仿佛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蘊含著恐怖的能量。
下一刻,江幼菱身形一動,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如墨的潭水之中,朝著潭底深處,義無反顧地潛去。
越往下,壓力越大,寒意越重。
即便以她歷經(jīng)九十八次淬煉的強橫體魄,也感到肌膚刺痛,血液流速不由自主地減緩。
但江幼菱沒有絲毫退縮,反而主動放開了對寒氣的抵抗,將《龍象鎮(zhèn)獄功》汞血篇的法訣催動到極致。
引寒入體,凝血如鋼!
恐怖的極寒之力如同億萬根冰針,瞬間刺入她的四肢百骸,瘋狂涌入血脈深處。
那原本奔騰流轉、沉重如汞的暗金色血液,遭遇這極致低溫,仿佛被瞬間施了定身法,流動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凝滯……
最終,徹底凝固!
但這一次,不是簡單的凍結,而是一種極致的壓縮與凝聚!
江幼菱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所有的生機、所有的氣血波動,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沉寂到了極點。
血液不再流動,心臟不再搏動,連思維都似乎變得緩慢而冰冷。
這是一種瀕臨死亡的體驗,是走向毀滅的邊緣。
但她緊守著靈臺最后一點不滅的清明,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堅韌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凝固的血液被壓縮到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湮滅時——
江幼菱那近乎停滯的意志,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然爆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