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也朝著那人的方向冷冷看了一眼,聞言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她往回帶了帶,身體巧妙地擋在她和許一昊之間。
隔斷了兩人的視線。
他眉頭緊鎖,語氣嚴肅:“姜羨,我現在胃里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幫我去接點熱水回來?”
姜羨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哪還顧得上什么許一昊,忙抓著沈宴的手問道:“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會胃不舒服?”
沈宴:“沒事,應該是早上沒吃早餐的緣故,喝點熱水說不定就好了。”
“好好的你干嘛不吃早餐?”少女清軟的嗓音帶著些許嗔怪。
“那你等我一會。”
姜羨說完,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跑了出去。
沈宴再次抬眸,看向了許一昊的方向。
后者已經重新低下了頭。
——
后面一節是體育課。
快下課的時候,體育委員突然崴到了腳,沈宴主動向體育老師請纓道:“老師,體委腳扭了,我和許一昊去歸還器材吧?”
許一昊聞言,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向他。
體育老師點頭道:“行,那就你們兩個去吧。”
許一昊神色復雜地看了沈宴一眼,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幾分。
兩人抱起地上的體育器材,一前一后走進器材室。
器材室里彌漫著陳舊橡膠、皮革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高的窗戶透進幾縷光線,在堆積如山的墊子、球筐和金屬器械上投下長長的、扭曲變形的影子,將這片空間切割得愈發逼仄陰森。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細微的塵埃在最后的光束里無聲翻滾。
許一昊剛把手里一個用過的排球放回網兜,沉重的鐵門就在他身后發出“哐當”一聲悶響,被猛地關上。
突如其來的黑暗和巨響讓他渾身一顫,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他僵硬地轉過身去,逆著那扇小窗透進來的光線看過去,就見沈宴高挑的身影堵在門口,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輪廓被拉得又長又暗,充滿了壓迫感。
“你……”許一昊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恐懼來。
沈宴向前逼近一步。
他比許一昊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垂眸看著他,那張平日里在老師和同學眼中堪稱完美的臉,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截然不同的陰鷙。
他盯著許一昊,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緩慢而清晰地切割著許一昊最后一點強撐的勇氣。
“眼神收一收。”他道。
沈宴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在枯葉上爬行,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警告,鉆進許一昊的耳朵,“再讓我看到你用那種眼神看她……”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許一昊瞬間煞白的臉和微微發抖的嘴唇,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弧度,慢悠悠地補充道:“……下次交上去的,就不會只是一張廢紙了。”
“廢紙”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像兩把鈍錘砸在許一昊心上。
早上辦公室里林老師提醒的話語和那封被攤在桌上的淺藍色情書,瞬間再次涌回腦海,屈辱和憤怒燒得他眼眶發燙。
他張著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所有質問的勇氣和對姜羨的埋怨,在沈宴這**裸的威脅面前,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球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死寂的器材室里格外刺耳。
他像一只被釘在墻上的標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宴直起身,留下一個冰冷且帶著警告的眼神,然后轉身,無聲地拉開鐵門,融入了外面走廊明媚的光線里。
許一昊靠在架子上,好一會僵硬的四肢才慢慢恢復了知覺。
他推開門,剛走出去就對上一張燦爛如烈陽般明媚的面容。
少女澄澈的眸子,帶著困惑,瞪著他道:“你等等,我有話問你,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沒有。”許一昊垂眸,避開了她的視線。
姜羨皺眉:“那你為什么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眼前的少女怕是根本就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姜羨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容敷衍的質問,瞬間吸引了不少路過同學的側目。
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一昊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將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閃,目光慌亂地掃過姜羨的臉,又飛快地掠過她身后不遠處——
沈宴正抱臂斜倚在教室門框上,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道目光卻像實質的冰錐,無聲地穿透人群,牢牢釘在他身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遍許一昊全身,比剛才在器材室更甚。
沈宴那輕描淡寫的威脅——“下次交上去的,就不會只是一張廢紙了”——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動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張。
他低著頭,避開姜羨的視線,聲音干澀發緊,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懊惱和虛弱:
“啊?什么眼神?沒有啊……”他揉搓的動作更用力了,“我、我這幾天眼睛特別不舒服,又干又澀,還總是控制不住地亂眨……估計是得眼疾了!真的!看誰都像是在瞪人似的,難受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夸張地揉著眼睛,那只被揉搓的眼睛周圍很快泛起一圈刺目的紅痕,看著倒真有幾分“病態”。
他始終不敢再抬頭看姜羨一眼,只含糊地嘟囔著:“不好意思啊,真不是故意的……我得趕緊去滴眼藥水了……”話音未落,便轉身朝著教室的方向匆匆離開。
她看著許一昊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困惑眨了眨眼。
“眼疾?看誰都像在瞪人?”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毛病。
不過,卻也是松了一口氣。
她就說嘛,對方好端端的怎么會瞪她?
原來是自己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