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家長會開始前一個小時。
沈宴敲響了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門。
“陳主任。”
“是沈宴同學,你找老師有什么事嗎?”哪怕是教導主任,看到學校最優秀的學生,也不自覺地露出笑臉來。
沈宴:“您上次提到的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我考慮過了。”
“我參加。”他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教導主任眼睛一亮,連聲道:“好好好。”
那可是省里都掛了號的競賽。
沈宴這塊硬骨頭,他之前軟磨硬泡多少次都無動于衷。
沒想到終于松口了。
不等教導主任高興太久,沈宴緊接著又開口道:“至于上周,我們班的姜羨同學偷偷放跑食堂的牛蛙的事情,我認為,其初衷是為了保護小動物。雖然行為方式有些不妥,但這種愛護弱小,保護動物,有愛心的精神內核,值得肯定。主任您覺得呢?”
他覺得?
他覺得個屁。
說她保護動物也就算了,什么叫愛護弱小?
什么時候牛蛙也變成弱小了?
那是不是以后雞鴨魚肉也都不能吃了?否則,就是恃強凌弱?
再者,那丫頭做操時間不好好做操,卻偷偷溜去食堂,分明就是無視校規校紀,分明就是膽大包天,任性妄為。
這樣的學生不懲罰,何以正校紀?
教導主任嘴巴張了張,下意識就想反駁,但看著沈宴那張平靜無波,卻又寫滿“事情就是這樣”的臉,再想到那個金光閃閃的數學競賽名額……
一瞬間福至心靈。
合著這小子是在拿參加競賽的事情和他談條件呢。
他若是覺得他說的不對,這小子怕不是立馬就能轉身走人。
主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把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表情變得極其復雜,像是吞了一只活蒼蠅,卻又不得不承認這蒼蠅是金子做的。
“……沈宴同學說得,嗯,有一定道理。”主任的聲音干巴巴的。
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
那丫頭的問題可以留到以后再討論,不過參加競賽的事情卻等不得,報名日期馬上就要截止了。
罷了,這次就先放過那丫頭。
反正以那丫頭闖禍的速度,下一次通報批評想來也要不了多久。
不過,能當上領導本身就是人精中的人精。
教導主任并未就這么簡單答應了下來,而是趁機提了要求,就是讓沈宴家長會的時候,能夠上臺分享一下自己的學習方法。
這也就有了剛才沈宴作為優秀學生上臺講話,而姜羨事先居然一點都不知情。
寧晚晚:“您是說,是沈宴親自找您說情,并且主動以參加競賽和作為優秀學生上臺分享經驗為條件,說服您不對姜羨做通報批評?”
可以啊,臭小子,都學會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在意的人了。
教導主任板著臉,看了一眼姜羨的方向:“沒錯,不然依照學校的要求,定是要對姜羨同學做出重點批評,并且給予警告處分的。”
“另外,你們做家長的,平時也要多關注一下孩子在學校里的生活,不要光顧著工作,掙錢固然重要,可孩子的教育問題也不能忽視。尤其是姜羨同學,性子過于跳脫,不止一次違反學校紀律,你們家長更應該要好好管教才是。”主任語氣嚴肅。
“主任您說得對,等回去后我肯定好好教育她,保證她下次不再犯了。”寧晚晚朝著姜羨使了個眼色。
姜羨立馬配合著朝教導主任鞠了個180度的躬道:“主任,我知道錯了!”
教導主任被她的大嗓門吼得心臟一縮。
“行了,下次注意。”看著她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認錯態度再好,也不妨礙她下次再犯。
該認的錯認了,該叫的家長也叫了,姜羨正準備拉著寧晚晚離開,一眼就看到站在禮堂門口等候的身影。
“宴宴!”
她立馬松開寧晚晚的手,朝著對方跑了過去。
“宴宴,你太厲害了,你簡直就是我的神。”
姜羨激動地看著他,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滿是逃過一劫后的狂喜和滔滔不絕的崇拜。
一想到宴宴為了她主動找陳主任談判,不由拍著胸脯道:“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比親生的還親!”
周圍幾個還沒散去的家長和同學都看了過來,帶著打量,眼神各異。
沈宴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興奮得頭發絲都要豎起來的女孩。
她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盛滿了碎鉆,也映著他自己沒什么表情的臉。
呵,剛認完親媽,這么快就又認上親哥了?
當她的親人還真是容易。
姜羨許是覺得這“親兄弟”的誓言還不夠份量,又從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往外掏東西,棒棒糖,巧克力,各種水果干……最后還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橘子。
沈宴看得眉心“突突——”直跳。
她的口袋怎么那么能裝?
姜羨用雙手捧著,獻寶似的將那些零食一股腦地全都遞到了沈宴跟前:“親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我決定了,以后我的零食,都分你一半!”
這已經是她能夠想到的最大的誠意了。
沈宴的目光在那堆零食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后,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不是接,而是用幾根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嫌棄,輕輕一推,把那些垃圾食品推得離自己遠了一些。
“誰要當你兄弟。”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說完,他沒再看姜羨困惑茫然的小臉和僵在半空的手,徑直繞過她,朝著禮堂出口走去。
寧晚晚這時也走了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看著兒子那冷淡疏離、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捧著零食,一臉呆愣的傻丫頭,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從眼角眉梢漾開,溫柔又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