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問的必要。
墨園書房里的那份離婚協議就能說明一切。
她從來就不在席承郁的選擇當中。
可她還是不死心,這是她唯一開口的機會,今晚不論席承郁說什么,這些話她都不會再問了。
席承郁微微瞇眸審視著向挽,忽而一笑,那笑意不達眼底,“這重要嗎?”
呵。
男人漆沉如墨的眼眸盯著她,朝她走近一步。
“當年你執意要嫁給我,什么都不在乎。現在說這些,你想干什么?”
那雙沒有眼鏡遮擋的眼眸徹底釋放出屬于它原本的厲色。
那洶涌而來的壓迫感,刺骨的冷意,讓向挽下意識后退一步。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腰,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再往下,是剛才被他吻得略微紅腫的唇,身子前傾,溫熱的氣息附在她耳邊,“想知道我內心的真實答案?我怕你招架不住。”
腰間掌控的力道驟然抽離,向挽的左腿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男人離開的方向,身子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席家老宅大門口。
渾身肅冷的男人坐進車內,將松垮的領帶扯下來隨手一丟。
長腿隨意敞開著。
車內明明開著暖氣,空氣卻在他上車的一瞬間冷凝到了極點。
助理陸盡快速往內視鏡看一眼,收回視線啟動車子,“席總,江小姐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她的弟弟犯了點事,教唆打人。”
“打的什么人?”
“說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人沒事,只是受了點傷而已,只不多警局那邊已經查到江家,江小姐很擔心。”陸盡如實回答。
席承郁點了一支煙,火光描繪著微微隆起的眉骨,“你去打聲招呼。”
……
席承郁昨晚就離開老宅。
這話傳到老太太的耳朵里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餐桌前,老太太想著說點什么話安慰向挽,可向挽卻笑瞇瞇地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小籠包,“奶奶,咱們好好吃飯,不講那些不開心的事,影響胃口。”
昨晚席承郁被江云希的一通電話叫走,向挽沒有在他們的婚房里睡覺,而是回了以前她的房間,就在席承郁房間的隔壁。
以前她有事沒事總要去找席承郁,席承郁雖然煩她,但那么多年卻從來沒換過房間。
老太太還想說什么,向挽戴著手套的手拿起勺子,將一口小米山藥粥送進老人的嘴里,“嘗嘗看,我親自熬的,是不是很軟糯?”
“你呀,唉……”老太太寵溺又心疼地看著她。
陪老太太吃完早飯,向挽準備離開,她現在腿上有傷不方便開車,便叫管家給她安排車輛。
等車的時候,她從包里拿出一條消腫的藥膏。
是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放在臥室外面的桌上。
這個藥膏和在墨園,保姆給她用的是一樣的,不知道是誰放的。
她走到天井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眼前有兩層樓高的白玉蘭樹。
凌安城的白玉蘭在四月才開,這會兒十二月,枝丫光禿禿的。
她想起自己剛來席家的時候正是玉蘭花開的日子。
她七歲,席承郁十二歲。
那天陽光好,席承郁就站在玉蘭樹下,聽傭人介紹她,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別來煩我就好。
“大嫂好雅興,后院都起火了,還有閑情逸致在這里看一棵什么都沒有的禿樹。”
一道帶著涼涼諷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向挽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席承郁的堂弟,席家二房的席盡南。
席盡南素來和席承郁不合,向挽不想搭理他,抬腳就要走。
“誒——”席盡南邁開長腿伸出手攔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
“你不想知道席承郁讓江云希住在什么地方嗎?”
向挽腳步一頓。
看著向挽停下腳步的背影,男人勾唇一笑,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挑眉。
“怎么說你也跟他結婚三年了,大哥真狠心……”
向挽雙手插兜,打斷他的話,“我跟席承郁怎么樣是我們夫妻倆的事,與你無關,你有空多管閑事,不如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在席氏財團立穩腳跟吧。”
這句話刺痛了席盡南。
他臉色鐵青,一把扣住向挽的手臂,挖苦道:“你們夫妻倆?你自己一廂情愿,席承郁拿你當老婆了嗎?”
像是被人當眾打一巴掌,向挽面上難堪,心臟被扯痛了一下。
席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席承郁從未承認過她妻子的身份。
“他拿我當沒當老婆,我都是你大嫂,你對著自己的大嫂再動手動腳,小心我喊人了!”向挽用力甩開他的手。
果然席盡南在老宅里是不敢亂來了。
此話一出,他只是站在枯樹枝下陰惻惻的睨著她,“等你知道的那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反應。”
向挽沒理他,坐上車之后,摸了摸疼痛的左腿。
王八蛋席盡南,他剛才那一拽,差點讓她跌倒。
“太太,是去電視臺嗎?”司機恭敬詢問道,今天是工作日,他并不知道向挽被放了幾天假。
“是。”
她還有一份采訪稿沒處理,正好心里煩,有點事做能分散注意力。
向挽是電視臺新聞部的一名高級記者,專注的領域是社會調查,專挖一些不良企業,和不正規營業場所,單是后面一項,她已經解救了不少失足少年少女。
她一剛到新聞部,就被謝總編叫去。
謝總編將辦公室的門關上,先是讓向挽坐下,欲言又止看著她。
對上向挽真誠疑惑的目光,他嘆了一口氣,說:“向挽,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打你的人已經查出來了,但是……”
“他們的背景很大?”向挽一點都不意外,敢打記者的人,不是蠢就是后臺硬。
謝總編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隨后他沉重地說:“我找人四處打聽了,教唆打人的是席承郁前女友的弟弟,席承郁保他,連帶打你的三個男人都被保下了,警署那邊有席家的人……”
他后面說什么,向挽都沒怎么聽進去。
她緊緊攥住發抖的手指,手心掐出血。
直到謝總編說完,她還是保持著安靜。
安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