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上來吧?!?/p>
皇帝開口,太監(jiān)匆匆離去。
皇后看著太監(jiān)遠去的背影,黛眉微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王守仁這個老東西,不是已經(jīng)被折磨得半死不活,連床都下不來了嗎?
怎么還有精力入宮面圣?
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她想起了上次見王守仁時的狀態(tài),或許是那入夢咒太過厲害,他已然撐不住了。
此番前來,定是來向陛下哭訴求情,懇求辭官保命的!
想到這里,皇后那點疑慮便煙消云散,嘴角重新噙起一抹溫婉的笑意。
正好,她可以當著陛下的面,再好好勸慰一番。
坐實他王守仁是被夏清鳶那個妖女嚇破了膽,才要倉皇逃離京城的事實!
不多時,王守仁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御花園入口。
他身著一品仙鶴補子朝服,身形比從前更加清瘦,蒼白的臉上明顯透出抹病態(tài)。
但他步履穩(wěn)健,眼神清明,絲毫沒有了前些日子的渾噩頹唐。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率先開口,打趣道:“老師今日精神似乎不錯,可是想著馬上能回鄉(xiāng)休息高興的?”
皇后站在一旁,聞言立刻點頭幫腔,關心道:“是啊,太傅大人,您為國操勞一生,如今身體抱恙,想回鄉(xiāng)靜養(yǎng)也是人之常情?!?/p>
“陛下仁慈,定會體恤您的?!?/p>
然而,王守仁卻沒有順著他們的話接下去。
他走到近前,在離皇帝三步之遙的地方,猛地撩起朝服下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皇帝和皇后皆是一愣。
緊接著,王守仁蒼老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御花園,“啟稟陛下!老臣今日入宮,并非為己,而是特地來感謝皇后娘娘的!”
此言一出,皇帝眼底透出一抹疑惑,轉(zhuǎn)頭深深地看了眼身邊皇后。
而皇后心中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老東西想做什么?
只見王守仁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老臣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若非娘娘心善,為老臣尋來了城外大悲寺的慧明高僧診治,老臣恐怕早已命喪黃泉,魂歸地府!”
“娘娘不僅為老臣尋得解救之法,還深知老臣心中苦楚,愿為老臣向陛下求情,恩準老臣告老還鄉(xiāng),以保全性命!”
“娘娘慈愛,實乃國母之典范!老臣…老臣感激不盡啊!”
王守仁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仿佛皇后真是救他于水火的活菩薩。
但落在皇帝耳中全然又是另一番意味。
好??!
好一個國母典范!
朕的帝師,朕的朝廷一品大員,病重垂危,朕這個做皇帝的還沒想好對策,你一個后宮婦人,倒先替朕把高僧都找好了?
你還替朕決定了,要恩準他告老還鄉(xiāng)?
皇帝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杜云曦!你好大的膽子!”
皇后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發(fā)毛,她強笑著想要解釋,“陛下,臣妾……”
然而王守仁卻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就在皇帝怒火即將爆發(fā)的瞬間,他猛地從袖袍中取出了一串被熏得漆黑的佛珠。
“陛下!”
王守仁高高舉起佛珠,聲音悲憤,“此乃慧明高僧所留,用以鎮(zhèn)邪的法器!”
“可老臣愚鈍,不知為何,自得了此物后,夜間噩夢反而變本加厲,幾欲魂斷!”
“老臣懇請陛下圣裁,查明此物究竟是何妖邪之物!”
他絕口不提夏清鳶一個字,只說是自己發(fā)現(xiàn)這佛珠有異。
“呈上來!”皇帝聲音冰冷,周身氣息壓抑得嚇人。
李德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上前,用一方錦帕包著,將那串佛珠呈到了皇帝面前。
濃烈的惡臭伴隨著佛珠靠近,皇帝胸中一陣反胃。
他看著那串黑漆漆的佛珠,眼中怒火滔天,“傳風臨淵!”
不過片刻,一身玄色飛魚服的風臨淵便出現(xiàn)在了御花園。
“參見陛下?!?/p>
“不必多禮?!?/p>
皇帝指著那串佛珠,冷聲道,“風愛卿,你來看看,這是何物!”
風臨淵上前,從懷中取出一雙薄如蟬翼的銀絲手套戴上,這才拿起那串佛珠。
他只看了一眼,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便瞬間一凝。
他放下佛珠,單膝跪地,沉聲道:“啟稟陛下?!?/p>
“此物之上附著著極其陰毒的咒力,其制作手法氣息和臣麾下玄鏡司正在全力追查的江湖邪派無相閣邪物如出一轍!”
皇帝眼中迸發(fā)出駭人的殺意,“無相閣!”
他知道這個組織!
一個行蹤詭秘,專行刺殺和詛咒之事的江湖邪派。
每年大夏王朝死于他們手下的官員不計其數(shù)。
玄鏡司一直在大力追查,但除了抓到一些小嘍啰,關鍵人物一個沒有!
可現(xiàn)在,這個邪派的妖人,竟然是皇后仁善推薦給他肱骨之臣的高僧!
皇帝死死地盯著皇后,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你怎么敢的?”
皇后嚇得花容失色,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陛下!陛下饒命啊!”
她哭喊著匍匐到皇帝腳邊,語無倫次地辯解,“臣妾冤枉!臣妾也是被那妖僧慧明蒙蔽了啊!”
“臣妾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多年前聽聞他曾為鎮(zhèn)遠將軍的夫人驅(qū)邪成功,在京中頗有賢名,臣妾一心只為太傅分憂,哪里知道他竟然是無相閣的妖人!”
“陛下明察!臣妾對您,對大夏,絕無二心啊!”
皇帝冷哼一聲,一腳將她踹開,“風臨淵!立刻派人捉拿妖僧慧明!”
“另外再給朕徹查!此事不論牽扯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皇后還想再次求饒,可話到嘴邊又被皇帝冰冷的眼神嚇了回去。
皇帝眉頭深皺,看也不看地上癱軟如泥的她,拂袖而去。
……
長公主殿內(nèi)。
“啪!”
一只上好的粉彩花鳥紋花瓶,被夏扶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裂成無數(shù)片。
“廢物!一群廢物!”
她臉色扭曲,大發(fā)雷霆。
怎么會這樣?
計劃明明進行得天衣無縫,怎么會突然全盤崩潰!
王守仁臨頭倒戈!
眼看事情馬上就要成了,那個老東西怎么會突然反悔,還覺察到了慧明法師的佛珠異常!
誰?
是誰在幫他?
腦海中下意識浮現(xiàn)出夏清鳶的模樣,難道又是她?
不過一個鄉(xiāng)
野道姑,她怎么可能有如此手段!
不僅能破了無相閣的入夢咒,還能讓王守仁那個老頑固反戈一擊,把火直接燒到了母后身上!
等等!不對!
眼下不是糾結(jié)這個的時候,慧明,慧明不能留了。
他知道的太多了!
夏扶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立刻傳信出去,不惜一切代價,讓慧明永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