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豪甫一露面,便掛著一臉熱情洋溢的笑容。
“周大人!”
“貴客,貴客啊!”
“您的到來,實在令匯賢雅閣蓬蓽生輝,實屬我錢某人三生有幸!”
“不知您可否愿意為匯賢雅閣題一幅匾額,在下定將其視為寶物,日日掛在正廳!”
聽到這里,一旁的程素素不屑地撇了撇嘴。
“如假包換的榮親王就在二樓,依我看,宋郎你才應該是大梁的第一才子才對!”
“可這老板卻有眼無珠,放著堂堂榮親王不籠絡,卻偏要去巴結奉承這個不入流的家伙!”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見程素素憤憤不平,宋桓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每次來都是微服出巡,行為低調,這老板自然不敢借我的身份,大張旗鼓地拉攏客人。”
“他心中清楚,這個周南有的是鈔能力。”
“巴結好了這個客人,他的生意不會差!”
當然,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
若真如他們所說,這個周南順利通過殿試后,便是大梁最有名望的大學士了。
他年紀輕輕,便既有錢又有權。
將這樣的朝臣拉攏好了,對他們沒有壞處!
不過宋桓倒是有些好奇,這位聲名在外的周大人,究竟會給匯賢雅閣題一幅什么字?
在所有人那熾熱目光的注視下,周南很快便沁出了一頭的冷汗。
自從確定自己能夠順利參加殿試之后,周南便沒日沒夜地躲在房間里準備殿試。
他認得的字不多,許多字看不清楚,還要有專人來給他一遍又一遍地讀。
周南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竟然就是讀書的苦!
他實在是一刻都坐不下去了,便打算來匯賢雅閣吃杯酒,換換心情。
身邊簇擁著的眾人,的確極大地膨脹了他的自信心。
可面對錢三豪突然拿來的文房四寶,他卻一時語塞。
原因無他,他能寫出來的字,實在是少得可憐!
而且,這還是最近一段時間緊急練習的成果!
見周南表情嚴肅,一言不發,錢三豪瞬間尷尬了起來。
怕不是自己不分輕重,跟這位未來的大學士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讓人家心生怨氣吧!
一時間,錢三豪也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沖動了。
然而,一圈看客卻并未察覺到這其中那尷尬詭異的氣氛。
“周大人,您就隨便提筆,賞一幅字吧!”
“想來周大人文采斐然,書法也不會差!正好讓我等也觀摩學習,欣賞一番!”
“是啊周大人,你就讓我等開開眼吧!”
周南知道,此時此刻,自己騎虎難下,絕無說后悔的余地。
若是自己張口拒絕,那這好不容易營造的才子人設,豈不就要完全崩塌嗎?
再說了,不就是隨便寫幾個字而已?
自己又不是完全不會寫!
想到這里,周南走到旁邊的小桌上,咬牙握住了毛筆。
“要寫了要寫了!”
“不知道周大人會給匯賢雅閣題一幅什么字?”
“周大人才華橫溢,肯定不會和旁人一樣俗氣……”
在眾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中,周南大筆一揮,在宣紙上寫下了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剎那間,喧鬧的匯賢雅閣,終于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臉上掛著的表情都不盡相同,有驚訝,有費解,有出乎意料,有凌亂錯愕……
當程素素看清周南所寫的內容時,先是忍不住微微一愣,隨即爆笑如雷!
“傳說中震驚京城的大梁第一大才子……”
“就這水平?”
“歡迎光臨???”
“這四個字,認真的嗎???”
宋桓也驚呆了:“歡迎光臨?”
“這個周大人真的寫了……歡迎光臨?”
程素素感覺自己的肚子都要笑抽筋了。
“沒錯,就是歡迎光臨……”
“我家那從不讀書的程呆子,賴好還能寫出來個‘高朋滿座’呢!”
“堂堂第一文豪,不應該啊!”
“而且這幾個字寫得歪七八扭的,哪里有半點大文豪該有的模樣?”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程素素笑得花枝亂顫,然而一旁的宋良表情卻十分嚴肅。
一直都感覺這個周南好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他究竟是哪里不對勁!
直到今天,宋桓才終于意識到,這份割裂感從何而來。
歷朝歷代為官者,即便是巨貪,身上也難免會沾染些許官僚氣息。
周南雖然打扮得華貴,但與其余入仕為官者相比較,身上還是多了些許市儈之氣。
通俗點來說,相比較大梁的朝臣而言,他更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這一刻,宋桓心中的疑慮到達了極點。
看來很有必要,讓霍啟好好查一查這位周大人的底細。
若是能順藤摸瓜,牽扯出宋良的短處,那可就好辦得多……
看了一會兒熱鬧,程素素便覺得有些乏味。
“宋郎,外面天色漸暗,也不早了。”
“咱們走吧!”
宋桓點點頭:“聽說暢春坊新來了個廚子,手藝很是了得。”
“走,正好帶你嘗嘗。”
二人剛從雅座上起身,卻見有幾個書生咋咋唬唬,從外面一路狂奔,跑了進來。
“出事了出事了!”
“出大事了!”
一聽出大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宋桓和程素素也一時間停下了腳步,打算聽聽那人要說的“大事”究竟是什么東西。
幾個書生半晌才喘勻了氣,其中一名書生舉起手中的冊子,炫耀似的向眾人道:“你們都還不知道嗎?”
“榮親王出詩集了!”
“這本詩集限量發售五百份,就在集市上賣呢!”
“我好不容易才搶到了這么一本,去晚了,可就沒有了!”
聽到這幾人所說的“大事”竟然就是這個,眾人都有些無語。
“前幾天周大人才剛剛出了詩集,榮親王怎么緊隨其后就出了詩集呢?”
“不可能有這么巧的事吧!”
“你要說榮親王不是學周大人的,我可不信!”
“噓……小點聲!人家堂堂榮親王,其實我等刁民能隨意編排的?”
“呵,還有誰不知道,在咱們暢春坊,別的都不好使,只有真才實學才管用!”
“榮親王的詩再好,能有周大人的詩這么驚艷四座嗎?”
“而且我可聽說了,前幾天在榮親王的府外,可是鬧了一場慘烈的命案啊!”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無辜少女慘遭凌辱,一襲紅衣慘烈吊死!真是駭人聽聞……”
“我反正不信,做得出此事之人,能寫出什么樣的好詩?”
“肯定是效仿周大人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