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贅婿 第十三章：新的棋局

日頭偏西，東市的喧囂漸漸散去。

但墨家鋪子原先的那個攤位前，卻依舊人頭攢動。

那些沒搶到貨的匠人，一個個都不愿離去，七嘴八舌地登記著自己的姓名和住址，預定著下一批的“工裝甲”。

安叔拿著一塊寫滿了字的木牘，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火爆的生意！

福伯則帶著幾個臨時雇來的伙計，一遍遍清點著那幾個沉甸甸的錢袋，臉上的皺紋里都笑開了花。

“東家！發(fā)了！我們發(fā)了！”他跑到墨塵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diào)，“除去所有本錢，今天一個上午，我們凈賺了……九千三百多錢！”

九千三百錢！

這個數(shù)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相當于這家鋪子過去兩年虧損總額的三倍！而墨塵，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賺了回來！

墨塵的神情卻依舊平靜，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shù)字。

他從錢袋里，數(shù)出了一千五百錢，遞給了一直默默站在旁邊，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趙安。

“趙安大哥，”他客氣地稱呼道，“勞煩你跑一趟，將這錢，送到恒通當鋪胡掌柜手上。告訴他，我墨塵，兩清了。”

趙安看著手中那比本金多出整整一半的銅錢，再看看墨塵那云淡風輕的樣子，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這個男人，不僅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更有千金一諾之信！

他第一次，對著墨塵，鄭重地抱拳一揖。

“是，姑爺。我馬上去！”

說完，他拎著錢袋，轉(zhuǎn)身大步離去。那背影，竟帶上了幾分心悅誠服的味道。

隨后，墨塵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剩下的錢，分成了數(shù)份。

他兌現(xiàn)了所有的承諾。

所有參與制作的匠人，都拿到了比平日里高出數(shù)倍的工錢。阿猛和王師傅，更是得到了一份厚厚的賞錢。

匠人們拿著沉甸甸的銅錢，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看向墨塵的眼神，已經(jīng)如同仰望神明。

“東家仁義！”

“我們以后，就跟著東家干了！”

墨塵笑著壓了壓手，說道：“各位師傅放心，我們的‘百工作坊’，今天才只是個開始。未來，有我墨塵一口飯吃，就絕不會餓著眾位兄弟！”

在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聲中，墨塵遣散了眾人，只留下了福伯和安叔。

他看著對面倒閉的吳氏布莊，那塊“吳氏綢緞”的招牌，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和落寞。

有伙計來報，吳德發(fā)在鋪子里砸光了所有東西，下午就坐著馬車，怒氣沖沖地往城西主家的方向去了。

墨塵知道，吳家的報復，很快就會來臨。

但他，毫不在意。

當墨塵回到趙府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

讓他意外的是，府內(nèi)的氣氛，與他早上離開時截然不同。

那些平日里對他愛答不理的家丁和婢女，遠遠看到他，便會立刻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通往他那偏僻小院的路上，甚至還多點了幾盞燈籠，將石子路照得亮如白晝。

他推開院門，看到了一副更讓他意外的景象。

趙清寒，正靜靜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桌上，沒有殘羹冷炙，而是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和兩只干凈的茶杯。

她在等他。

而且是以一種平等的姿態(tài)，在等他。

“你回來了。”趙清寒抬頭，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讓她那絕美的容顏，多了一絲朦朧的詩意。

“回來了。”墨塵在她對面坐下，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恭喜你，”趙清寒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你贏了賭約。”

“僥幸而已。”墨塵淡淡地說道。

“這不是僥幸。”趙清寒搖了搖頭，那雙能看透人心的鳳眸，緊緊地盯著他，“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輸。”

“你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人，算計了所有能算計的環(huán)節(jié)。你賣的不是衣服，是人心，是那些匠人被壓抑已久的尊嚴。”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復雜。

“飯碗與花瓶……這個比喻，很精妙。”

墨塵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很好奇，”趙清寒繼續(xù)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吳德發(fā)已經(jīng)去找他的主家，吳氏一族，在云陽城勢力盤根錯節(jié)，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墨塵的回答，依舊從容。

他看著趙清寒，忽然說道：“吳家，只是癬疥之疾。我真正的麻煩，來自于你，或者說，來自于你的父親，趙主簿。”

趙清寒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今天，雖然為你趙家掙了天大的臉面。但也同樣，成了一個無法被掌控的‘異數(shù)’。”墨塵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岳父大人現(xiàn)在或許會因為有利可圖而高興，但很快，他就會因為無法掌控我而感到忌憚，甚至……恐懼。”

“一個不被掌控的贅婿，對他來說，比一個廢物贅婿，要危險得多。”

趙清寒沉默了。

因為墨塵說的每一個字，都切中了要害。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所以，你需要一個盟友。”趙清寒抬起頭，迎著墨塵的目光。

“不，”墨塵搖了搖頭，糾正道，“是你，需要一個盟友。”

“我？”趙清寒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主簿之女，在云陽城，我需要和誰結(jié)盟？”

“你需要和你自己的命運結(jié)盟。”墨塵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清寒小姐，你甘心一輩子，就當一個養(yǎng)在深閨，相夫教子，最終在后宅爭斗中老去的‘花瓶’嗎？”

“你有著超越這個時代所有女子的智慧與格局，你甘心，就此埋沒？”

“我……”趙清寒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這是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驕傲，也是最深處的不甘。

“我可以給你一個不一樣的選擇。”墨塵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我聯(lián)手。你，做我的盾。用你趙家的身份和你的智慧，為我擋住來自官面上的明槍暗箭。”

“而我，做你的劍。用我的手段，為你，也為我們自己，披荊斬棘，殺出一個無人敢小覷的未來。”

“我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這小小的云陽城。”

“這天下，大得很。”

趙清寒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野心，看到了吞吐天地的氣魄。

許久，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無比堅定。

“好。”

“我答應你。”

結(jié)盟的瞬間，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么，作為盟友，我送你第一條消息。”趙清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波瀾。

“就在半個時辰前，吳家的管事，已經(jīng)進了我父親的書房。”

“你的下一場仗，對手，不再是吳德發(fā)那個蠢貨了。”

她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是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