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的煙火沒有停歇。
接連的金紅尾焰將夜幕點亮,落地窗成了天然的畫框,將這場盛大的景色框在其中。
徐放站在窗前,任由變換的彩光掠過臉頰,聽著電話那頭一直傳來的占線提醒。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好漂亮啊!媽媽,給我手機,我要拍照——”
原本整個人都貼在落地窗上的堂弟,猛地轉身,幾步沖到宴桌旁,拽著小姑的袖子使勁搖晃。
“哎呀,一個破煙花有什么好看的?”小姑撇撇嘴,語氣嫌棄,可還是從包里摸出手機遞過去,“喏,只準拍照啊,不準偷偷打游戲!”
堂弟拿到手機,沒回,又沖到徐放身邊,將鏡頭對準落地窗外。
大伯的聲音刺耳地穿透了包廂的嘈雜:“建國啊,咱們老徐家就數你有出息!來,哥再敬你一杯!”
徐放的父親徐建國坐在主位,身上穿的是上個月就量身定做的西裝,脖子上戴著粗金鏈子,不像司機,而像老板。
“徐放啊——你吃飽了?”小姑遠遠沖徐放喊了一聲,看他點頭,筷子就換了個方向,將龍蝦夾進自己碗里:“這澳洲龍蝦一只就要兩千八,這種我們小時候根本沒有,可不能浪費了.......”
男人那邊又開始推杯換盞,彭雯拍了下徐建國的肩膀:“少喝點,你最近血壓高........”
“大過年的,你怎么還是這么啰嗦!”徐建國猛地甩開彭雯的手,酒液也灑了幾滴出來,明明眼神有些渙散,卻還強撐著。
小姑立馬笑著打圓場:“嫂子這是關心你呢!二哥,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是該注意身體?!?/p>
燈光將每人的丑態照得清楚,徐放冷眼看著這一幕,胸口的鉛塊越發沉重。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將他淹沒,突然,魏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喂?”
僅僅一個字,就將徐放周圍的聲音推遠,耳邊只剩下她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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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斐文頃將車停好,拾階而上。
繞過影壁,庭院深深,太湖石堆疊的山景和翠竹花影處處顯著不留痕跡的講究。
曲徑回廊上的燭火燈,映得廊柱上的蟠螭紋忽明忽暗。
這是外公在母親十八歲買下的宅子,按照堪輿之術,精心布局,暗合“聚氣藏風”之勢。
章姨站在廊下,見到斐文頃,立刻迎上去。
“文頃,你可算回來了——”章姨壓低聲音:“老爺剛才在書房發了好大的火,定窯雪浪茶盞都摔了兩只,現在還沒歇下呢——”
“我知道了?!膘澄捻暤貞澳赣H呢?她休息了嗎?”
“還沒呢,她在書房等你,讓你一回家就過去......唉,這大半夜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章姨在這個家做事的時間,比斐文頃的年紀都長,早已把斐文頃當成小輩疼愛,話里全是擔心。
“快去吧,別讓夫人等急了,我去溫碗蓮子羹,待會兒端過去,好歹壓壓火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