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沒有作答,而是問出了那句憋了許久的話:“你的頭發,為何如此怪異?你的簪子呢?”
江沐雪的眼睛還停留在手里紙包上,說:“簪子拿去救人了,所以隨便綁了一下?!?/p>
“明日,我給你送支簪子來。”
話一出口,蕭珩便后悔了。現在實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說也說了。
他悄悄看了江沐雪一眼,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看上去有些焦急。
“我先回了,你去忙吧?!?/p>
“好,我走了,你們小心些。最近少跟人接觸,出門最好戴上面巾,勤洗手,跟人說話保持一定距離,下人們也要這樣做。有不舒服趕快叫大夫來看,別忍著。還有,幫我告訴箏兒,這幾日我不回去了,讓她不要擔心。我走了?!?/p>
江沐雪連珠炮一樣地說完,關上了門。
蕭珩望著緊閉的大門,心中生出一些疑惑。她剛才說的那些,他聞所未聞,但那些話卻像是她十分熟悉的。
而且,這樣緊急的關頭還要讓他一個皇子給一個丫鬟帶話,成何體統。
她好像只有在獨自面對他的時候,才會突然萌生出長幼尊卑的觀念。
想到這兒,蕭珩的憤怒好像又冒了出來。
“公子,回府嗎?”長青小心地問。
“回府?!?/p>
“是。”
江沐雪捧著那個小包,一路小跑著回了郭綾的房間。
“錦蘭,有藥了!”
錦蘭正在煎藥,聽見江沐雪回來,站起身,面露喜色。
“江大夫,您可算回來了!”
江沐雪看到錦蘭一臉糾結的模樣,問道:“怎么了?”
錦蘭伏在她耳邊悄聲說:“剛才,郭管家突然不動了,奴婢探了探,他沒有鼻息。奴婢剛想去找您,就見他又動了,便沒有去。奴婢想著,許是方才探錯了,就又探了一次,他現在還是沒有鼻息。江大夫,郭管家是不是變成妖怪了?!?/p>
江沐雪笑了出來,說:“管我,沒跟你說清楚。你知道我為什么在他的咽喉插了一根管子嗎?”
錦蘭搖搖頭。
“因為她的咽喉腫脹,堵住了氣道,就不能呼吸了,所以我要幫他造一個氣道?,F在他是通過那根管子呼吸的。不信,你將手放在那根管子前面試試看?!?/p>
錦蘭像是有些害怕,但還是小心地走到郭綾床邊,將手放了上去。
果然,簪子的空腔里有微弱的氣流。
錦蘭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一樣,欣喜地跑出屋子,說:“真的!江大夫!是真的!”
江沐雪笑著說:“接觸過他,記得要洗手,洗得仔細些?!?/p>
“好!”錦蘭脆生生地應下,但隨即又擔心地瞥了郭綾一眼,“那,江大夫,他日后都要這樣嗎?那豈不是比死都難受?”
“現在我們在做的的事,就是讓他快些好起來,到時候管子就能拔出來了。所以,咱們兩個要加油了,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江大夫?!?/p>
江沐雪看了一眼錦蘭身邊的小鍋,問道:“藥怎么樣了?”
“正在二煎呢?!?/p>
江沐雪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她小心地打開那個紙包,里面的藥粉數量超出了她的預期。
江沐雪轉身出屋,叫人取了一些輕薄透氣的布來,剪了一節下來,疊成布條,又取了一只小碗,在碗里放了一個勺尖的藥粉,再向碗中倒了一些酒和一些為郭綾熬好的藥,慢慢調勻。將布條浸入碗中,布條瞬間吸飽藥液。
她拿著那只碗走到郭綾床邊,將布條取出,輕輕擠出多余的水分,將那布條環繞著簪子,敷在郭綾的皮膚上。
只能試試看了。
郭綾已經睡著了,睡的很安詳,氣道里還在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像是有很多痰液,但現在沒有吸痰的設備,也只能暫且這樣了。江沐雪只盼著趕快讓他的會厭消腫,讓他能正常呼吸。當然,還要保證她和錦蘭盡量別被傳染。
江沐雪又回到桌邊,又剪了一塊布下來將一勺藥粉放在布上,用絲線扎緊,走出門去。
拿起一旁備用的藥鍋。
“江大夫,你要做什么?一會兒我來做?!卞\蘭說道。
江沐雪笑笑說:“我來煎這個就行,你太辛苦了?!?/p>
“不辛苦,怎么做,您吩咐就好?!?/p>
“取一碗水,將這個布包放進去,煎成半碗,然后兌進剛才那碗藥里。”
“知道了,江大夫,您歇歇吧,這些事情我做就行了。”說著,錦蘭接過了江沐雪手里的藥鍋,“我這里也快煎好了,一會兒叫您吃藥?!?/p>
江沐雪只得笑著應下,走到庭院的大樹下,依靠著樹,坐在了地上,頭一歪,竟睡著了。
阿源整理好了物資清單,來了小院,一眼便看見正在煎藥的錦蘭。
“錦蘭姑娘,江大夫呢?”
“在那兒?!卞\蘭伸手一指,輕聲說,“江大夫有些累,可能是睡著了。”
阿源看看手里的清單,說:“好,那我等等再來。”
話音剛落,便聽見不遠處吵吵嚷嚷。阿源將清單塞進懷里,轉身看去,便見幾個小廝朝大門口跑去,于是他跟了過去。
江沐雪似乎也被這聲音吵醒,睜開眼,揉了揉脖子,抬頭問道:“錦蘭,怎么了?”
錦蘭站起身,望了望阿源跑去的方向,說:“不知道,好像是大門口有什么事。”
江沐雪拍拍衣服,對錦蘭說:“我去看看,你不用擔心,在這里等我?!?/p>
錦蘭點點頭,有些擔心的看著江沐雪。
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一些小廝丫頭,一個個都緊張兮兮地看著緊閉的大門,門外正傳來很大的砸門聲。
“怎么了?”江沐雪問道。
一個丫鬟上前,行禮答道:“是少爺回來,非要進來。夫人吩咐過,不能讓他進,他便惱了,在砸門呢?!?/p>
江沐雪聽了這些,擺擺手,讓丫鬟小廝們退后一些,自己走到門前,對著門縫大聲說:“你給我安靜點兒!犯什么混!”
門外果然安靜下來,隨即傳出一個聲音:“你是什么東西!剛跟我吵吵嚷嚷的!”
“不管我是什么東西,你今天都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