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雪留了足夠的草藥,安排阿源跟著沈安回家,順便照顧他幾天。呂硯秋母女這幾天一直吃藥,沒有發病,自然是千恩萬謝,在門口拉著江沐雪不肯讓她走。安撫了好一會兒,她才上了馬車。
蕭珩已經等了許久,見她上來,面露喜色。
“你好像很高興。”蕭珩說道。
江沐雪笑著聳了下肩:“都處理好了,肯定高興啊。”
“先送你回去,我要去一趟輯事司。”
江沐雪有些意外,問道:“這么急嗎?”
蕭珩笑道:“明明一直都是你急,怎么現在反過來問我?”
“你去我當然高興啊,不過我原本以為你會因為腰傷休息兩天。”
蕭珩笑笑,說:“畢竟父皇下了旨,不能含糊。”
江沐雪點點頭:“嗯,那你一定要辦好這件事。”
“你不怕我搶了你的功勞嗎?”蕭珩問道。
江沐雪低頭看看自己受傷的手,說:“無所謂啊。能把疫病控制住就行了。”
蕭珩看出江沐雪神情有些不對,正想問她,但卻發現她已經將眼睛看向了窗外。
搶功勞?“功勞”這東西,不一直是專屬于上位者的嗎?
江沐雪沒想到這三個字能從蕭珩嘴里說出來。
她笑了笑,說:“無所謂啊,我不在乎。”
蕭珩看向江沐雪上揚的嘴角和低垂的眸子,讀出了一些無奈。
“你可以在乎的。”蕭珩說,“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任何顧慮。”
江沐雪抬起眼睛,說:“我沒有顧慮啊。”
說完,她便再次將眼睛轉向了窗外,上揚的嘴角也慢慢放了下來。
江沐雪看見了蕭珩眼中熱烈,那些熱烈讓她有些恐懼。她可以作為玩具、作為符號、作為一個象征意義,但她不想跟這人產生什么情感。她不明白為什么,如果說是因為她不屬于這個世界,但她卻對箏兒和長寧十分親近,沒有任何顧慮。
到底是為什么呢?
馬車停了下來,江沐雪也從思索中醒了過來。她這才發現,蕭珩似乎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我先下去了,你加油。”
說完,江沐雪便跳下了馬車,徑直回了府。
“長青,走吧。”
“是,公子。”
長青一甩鞭,馬車繼續向前駛去。
箏兒一步不離地跟著江沐雪,見她一路沒有說話,便問道:“小姐,不開心嗎?”
江沐雪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板著臉,于是換上微笑,說:“沒有啊,就是有點兒累了。”
“小姐想吃什么,箏兒去做。”
江沐雪看向箏兒亮晶晶的眼睛,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羨慕她。
“你做什么我都愛吃。”
“那日小姐沒吃到雞湯,我去找阿粞要只雞來,給小姐燉湯。”
江沐雪笑笑,說:“好啊。”
回了院子,帶著兩個小廝幫阿貍配了一個強健骨骼的藥膏,還給蕭珩做了些止痛的藥丸。這一個上午,她真是一口氣都沒歇。
過了中午,她實在困倦,便小睡了一會兒,讓箏兒過一炷香的時間叫醒她。箏兒很不情愿,但還是照做了。
箏兒站在江沐雪身后,為她整理著睡亂的頭發,忍不住發著牢騷:“小姐,我真搞不懂,你這么早起來做什么?”
“我要去太醫院一趟。要控制疫病,藥物是很重要的。”
“箏兒陪小姐去。”
江沐雪回頭看看箏兒,笑著點了點頭。
皇宮中,璟帝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殿下的蕭琰。
“你跪夠了沒有?”
蕭琰叩拜道:“兒臣有罪,未能替父皇分憂。”
“你把霜華節辦好,便是替朕分憂。”
“父皇,三弟身體素來體虛,不能太過操勞,兒臣甚為掛懷。”
璟帝瞇起眼睛,看向殿下之人。
“你是說,他難當重任?”
“父皇教導兒臣要時刻牢記兄弟情義,兒臣謹記在心,只是擔心三弟身體,希望去協助三弟,請父皇應允。”
璟帝笑了一聲,說:“朕并未禁止你與老二插手,你既然想幫,去幫就是了,還來問我做什么?”
“沒有父皇的旨意,兒臣不敢妄為。”
“行了,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心里有數,回去吧。”
蕭琰暗自思索一番,覺得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于是行了禮,退出了大殿。
璟帝見他走了,便要起身,張炳福上前將璟帝扶住。
“陛下,大殿下真是有情有義啊。”
璟帝冷哼一聲:“他這愛出風頭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老三干什么去了?”
“回陛下,三殿下今日去了緝事司。
“江家丫頭呢?”
“江家丫頭去了太醫院。太醫院的人剛才過來回話,說他們準備統一收藥、制藥,在低價賣給百姓,以顯皇恩浩蕩。”
璟帝像是沒聽見一般,突然說:“還有多少折子?”
張炳福尬笑了兩聲:“還有不少呢。三殿下今日也遞了折子。”
“拿來我看。”
“是。”張炳福翻找了一會兒,雙手遞上。
璟帝翻開折子,只見上面寫著:“今赤髓瘟橫行,兒臣伏望父皇暫罷朝參,以避氣瘴交染——龍體圣安乃江山之基,股肱無恙方社稷之幸!”
合上折子,璟帝冷哼一聲:“給點兒權力就不知道怎么用了,倒管起我來。”
張炳福接過折子,憂心地說:“皇上不要動怒啊,龍體要緊。”
“傳旨下去,明日起不再早朝。”
“是,奴才這就去辦。”
江沐雪在太醫院一直待到太陽西落。她見方子也擬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說:“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
杜懷安放下筆,起身行禮道:“夫人,在下明日將藥方整理好,送到府上給您過目。”
江沐雪想了想,說:“不用這么客氣,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您了,各位都是太醫,自然是比我有經驗的。”
“您客氣了,還是請您過目比較好。”
江沐雪笑笑,說:“那好吧,辛苦您了。”
離開太醫院,上了馬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倒在箏兒身上。
“小姐,你怎么了?”
江沐雪摟住箏兒的胳膊,說:“累。”
“小姐,小心手。”箏兒將她扶起來,幫她卷起了左手的衣袖。
江沐雪笑了一聲,說:“說你像我娘,你還不承認。”
箏兒像是生了氣,說:“小姐,你在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我才不信呢。”
箏兒偷看了江沐雪一眼,低頭說:“小姐,你現在,很辛苦吧?”
江沐雪抬頭看著搖晃的車頂,說:“還好吧。”
箏兒抬眼看向江沐雪,問道:“小姐一直這樣辛苦嗎?”
江沐雪心中突然警鈴大作,故作輕松地說:“我過得怎么樣,你還不清楚嗎?”
箏兒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小姐什么樣子,箏兒當然是最清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