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房,江沐雪的恐懼再次襲來。
她絕不相信世上有鬼,但是,汪嵐為什么會是溺死的呢?
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看書,她本想著能從書里得到一些靈感,但腦子卻像卡住了一樣。
終于,她將書丟在一邊,躺在了榻上,發出一聲哀嚎。
“小姐,怎么了?”箏兒有些慌亂,連忙上前。
“煩得很。”江沐雪在榻上扭動了幾下,又坐直身子,“箏兒,我覺得我是個白癡。”
箏兒好像有些生氣,埋怨道:“我們小姐自然是最最冰雪聰明的。”
江沐雪被逗得笑了出來:“你這么夸我,我會驕傲的。”
“小姐,看書是不是太累了,箏兒去取銀耳蓮子羹來?”
江沐雪看著箏兒,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是高考,她總是復習到很晚,但媽媽每次都要陪著。她無數次跟媽媽說,不用陪,陪著也沒用,還耽誤第二天工作。但是,媽媽就是不肯。
每次到了十二點,媽媽就會送一杯熱牛奶進來,說:“乖乖,學習累了吧,喝個牛奶。”
媽媽,再也見不到了。
她拉過箏兒的手,輕輕地摩挲著。箏兒還不到二十,手卻已經粗糙了。箏兒的媽媽呢?
一滴眼淚滴在箏兒的手上。
“小姐,怎么了?”箏兒有些慌張。
“沒事兒。”江沐雪快速擦了眼睛,聲音帶著哭腔,然后站起來,繞到書架前,不讓箏兒看見她的臉,“你幫我去拿吃的吧。”
箏兒對著江沐雪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
“是,小姐,箏兒馬上回來。”
“嗯。”
江沐雪發出一個鼻音極重的聲音,咬緊了嘴唇,生怕一張嘴就會哭出來。
思念,總是在一些奇怪的瞬間將人擊得粉碎。
要是爸爸媽媽在這兒那該多好,他們那么聰明,一定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胡亂擦凈眼淚,清了清嗓子,趕走了突然襲來的傷感。
箏兒從門外進來,見到江沐雪站在書架前似乎嚇了一跳:“小姐,你怎么都收拾好了?”
“閑著沒事,就整理一下唄。”江沐雪回到榻上,看著矮桌上的銀耳蓮子羹笑了出來,“我們箏兒真能干。”
“一點兒都不能干,小姐把箏兒的活兒都干了。”箏兒指著書架,撅起了嘴。
江沐雪喝了一口,忍不住贊嘆:“箏兒,你去開個店吧,我覺得你做的好多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
“小姐不要取笑我。”箏兒害羞地低下頭。
“我說真的呢。”江沐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箏兒,你明日幫我去買些絲線。”
“好,要什么顏色的?”
“白的,透明的最好,要結實的,拉不斷的那種。”
箏兒聽了這話,有些為難,但還是說:“我會盡力的。”
“謝謝箏兒。”江沐雪幾口就吃完了一碗。
箏兒看著江沐雪吃東西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問道:“小姐還要嗎?我再去盛一碗來?”
“還有多少啊?”
“還有一碗。”箏兒答道。
江沐雪站起身,說:“你介意我把他分給別人吃嗎?”
“當然不介意啊,小姐說了算。”
“那咱們去趟書房。”
箏兒脆生生的答應了,轉身去了小廚房。
蕭珩今天過得不太好。那股血腥味就像在他的鼻腔里安營扎寨一般,揮之不去,擾的他頭痛。
但最難受的并不是頭痛,而是嘔吐時太過猛烈,好像傷到了腰。他很想說自己坐立難安,但他站不起來,所以他甚至不配坐立難安。
汪嵐的死讓他很迷惑。他不知道這件事跟阿蘭的死有沒有關系,但應該是沒有的,畢竟緝事司的人親自送大力出了京城,而且若是大力動手,估計只會想出守在路邊捅他一刀的法子。
所以,到底是為什么呢?
他獨自回了書房,將他記憶中的每個細節都寫了下來,卻一無所獲。
一股怒意從腰間生出,沿著脊柱向上蔓延,越過頭頂,在眉心停下。
他轉過身,從書架取下一個錦盒,打開來,里面放著一個女人用的發簪,簪頭是一朵嵌著寶石的梅花。
他將簪子取出,手指撫摸著花瓣的一處缺損。原本銳利的邊緣現在已經變得光滑,也不知是被撫摸了多少次。手指順著金黃的簪身滑向尖端,右手將那尖端杵在左手掌心。疼痛感順著掌心向上蔓延,沖進了心臟,卻讓他有些了些安心的感覺。甚至,連腰間的疼痛也緩解了幾分。
他很習慣疼痛。
將簪子放回錦盒,又將錦盒收好,他重新拿起筆,打算再理一遍思路。
江沐雪探頭進去看了一眼,看見蕭珩正在寫著什么。
“我能進來嗎?”江沐雪敲了敲門。
蕭珩抬起頭,見是江沐雪,將手中的東西收了起來,說:“進來吧。”
箏兒行了禮,將銀耳蓮子羹放在蕭珩桌子上。
“你嘗嘗,我們箏兒做的,可好吃了。”江沐雪有些得意。
蕭珩本不想吃,但拒絕的話剛到嘴邊,抬眼便看見兩個姑娘笑盈盈地看著她,便端起碗來,嘗了一口。
清新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甚至沖淡了鼻腔里的血腥味。
他抬頭對著江沐雪笑了一下,說:“確實很好。你們來了以后,我的餐食都好了。”
“干嘛把自己說的這么可憐。”江沐雪挑了下眉。
蕭珩又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你還想吃點什么嗎?”
蕭珩低頭看著碗里晶瑩的銀耳,眼中突然有些酸澀。
這種酸澀讓他的惱怒又涌了上來,他擔心自己一張嘴就會說出傷人的話,于是咬緊了牙關,搖了搖頭。
江沐雪回頭對著箏兒說:“你先回去等我,我晚些回去。”
“是。”箏兒屈膝行禮,轉身出了門。
江沐雪拿了個圓凳過來,坐在蕭珩對面,看著他半勺半勺地吃著東西。
“你今晚都沒怎么吃東西,真的不餓嗎?”
蕭珩沒有理她,兀自吃著銀耳羹。直到全部吃完,他才用帕子擦凈了嘴,問道:“找我何事?”
“你幫我個忙唄。”江沐雪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的人。
幫忙?
對了,白天她就說了有事情需要幫忙。也不知是何事……
蕭珩深吸了一口氣:“說吧。”
“走,回房。”江沐雪站起身,不由分說地去推蕭珩的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