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有些懵,心中出現(xiàn)了一絲不悅。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雖然的整個人生無時無刻不在失控,但他還是不能習慣。
“到底是何事需要幫忙?”蕭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
“回房再說。”江沐雪推著輪椅大步走著。
蕭珩不再說話,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心中卻泛起了一絲恐懼。
進了臥房,江沐雪關上了門,將輪椅推到床邊,說:“上床。”
“你到底有何事!”蕭珩臉上有了怒意。
江沐雪說:“我在書上看到了一套針法,想試試。”
蕭珩面露疑惑:“什么針法?”
“針灸啊。”江沐雪拿出一套金針,“書上看到的,不知道有沒有用,想用你試試。”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平靜了一些。心想:原來我真的對她有用。
“原來如此。”蕭珩釋然地笑了,“好,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趴在床上,把后背露出來。”
兩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擺對了姿勢。
此時,蕭珩的心中莫名出現(xiàn)了一些恐懼。他側過頭,悄悄看向江沐雪,發(fā)現(xiàn)她神色如常。
他是怕針的,但他不愿承認。
“我把你的衣服撩起了啊。”江沐雪提前打了招呼。
蕭珩下意識地拽住褲子,嘴上卻說:“來吧。”
江沐雪看著蕭珩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不要這么緊張啊。”
輕輕地卷起衣服,露出了腰部的皮膚,她搓熱了手,小心地按了上去。
溫熱的手觸上了微冷的腰,兩人都微微一愣。
蕭珩比江沐雪想象中還要瘦弱一些,肌肉有些萎縮,這讓她有些生氣。她繼續(xù)用手指檢查著脊柱兩側的肌肉,尋找出現(xiàn)問題的地方。
蕭珩趴在那里,呼吸有些顫抖。他不想承認,他希望那雙手永遠不要離開他。
這個想法讓他有些氣惱,于是裝出強硬的樣子,問道:“你不是要試針嗎?為何還不動手?”
“要試的,我得先看看有什么問題。”
江沐雪的手滑過脊柱,到了尾椎便向兩側劃去。
“啊!”蕭珩驚叫出聲,但僅僅一瞬他就閉緊了嘴,將剩下的疼痛忍了回去。
江沐雪嚇了一跳,收了手,問道:“怎么了?”
蕭珩咬了牙關,有些抱歉地說:“很疼。”
“哪里?”江沐雪思考了一下,將手輕輕按在了腰眼附近,“是這里嗎?”
蕭珩背過臉去,手攥緊了床單,嘴里發(fā)出一聲“嗯”。
“這里?”江沐雪思考了一下,說,“你忍一下。”
“嗯。”
江沐雪的手指沿著蕭珩的髂后上棘滑動,竟摸到了一處像是缺損的地方,她的手那在那附近滑動了幾次,又有幾分不確定。
“你的腿是怎么傷的?”
“從馬上掉了下來。”蕭珩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怎么了?”
“沒什么。當時是怎么治的?”
“當時……”蕭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就是太醫(yī)治的。”
江沐雪意識到蕭珩不愿提起,于是也沒再問,只是取了金針,在蕭珩的腰間選了幾個穴位,刺了下去,輕輕捻動。
酸脹的感覺在腰間蔓延,讓他皺緊了眉頭,但漸漸的竟然有了溫熱舒適的感覺。
江沐雪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去捻動金針。直到針下再沒有緊張的感覺,才將金針取出。
“好了。”
說完,江沐雪見蕭珩沒有反應,便低頭去看,他竟睡著了。
輕輕拍了拍蕭珩的肩膀,低聲說:“翻個身再睡,這樣腰會疼的。”
“嗯。”蕭珩含糊地出聲。
江沐雪無奈地笑了,幫著蕭珩翻身。
翻到一半,那人突然醒了過來。
“抱歉,我好像睡著了。”
“看來那套針法有用。”江沐雪笑著說,“謝謝你幫我試針。”
江沐雪為他蓋好被子,收了針,說:“你睡吧,我走了。”
“你能坐一會兒嗎?”話一出口,蕭珩便后悔了,改口說,“時間還早。”
江沐雪有些意外,但還是坐回了圓凳。
兩人一躺一坐,竟突然有些尷尬。
“想聊什么?汪嵐的死因?”此刻,江沐雪的腦子里只有這一件事。
蕭珩并不想與她聊什么,只是不想結束此刻的安寧。
見蕭珩沒有說話,江沐雪又問:“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去拿些吃的?”
“你不必照顧我的。”蕭珩說,“這里有許多下人,他們會幫我做事。”
“順手的事兒。”江沐雪又習慣性地掖了掖被子,就像以前媽媽為她掖被子一樣。
江沐雪突然意識到,媽媽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她無意識地嘴角上揚,突然感到一絲幸福。
蕭珩看到那一抹突如其來的笑容,竟有些羨慕。
“想到什么了?”蕭珩問道。
江沐雪心頭的幸福被嚇得瞬間消散,忙說:“沒什么。”
見到那有些慌張的眼神,蕭珩突然意識到,他剛才那種安寧幸福的感受就像柳絮,只要一點火星,就會被燒的無影無蹤。
房間內又陷入寂靜。
“今天,你也害怕的,對嗎?”蕭珩問道。
“我?我不怕。”
她18歲考上醫(yī)學院,各種解剖課上了兩年。后來又輪轉又選了外科。說實話,這種程度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說的不是尸體。你好像在怕別的什么。”
江沐雪被戳了心事,本想搪塞過去,卻看到了蕭珩真誠的眼神。
“是啊,我怕。”江沐雪想了想,說,“我怕他的死因。”
“你是怕水鬼嗎?”
江沐雪無奈地說:“怕。是不是很可笑?”
“我也怕很多東西。”
“是啊,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好了,睡吧。”說完,她便起身來。
蕭珩叫住了她:“你并不是來試針的對嗎?”
江沐雪微微一愣。
“你為何知道我身上疼痛?”
“早晨你吐的時候,腰好像抻到了。我也是猜的。”江沐雪笑了笑,“我走了,晚安。”
江沐雪吹滅了蠟燭。
門打開,又關上。
蕭珩望著門的方向,他知道了答案。
“晚安。”蕭珩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