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離京，因擔心路上太熱，姜月窈半夜就被母親喊了起來。

一通收拾出發時，天還沒沒亮。

一上馬車，她就滾進母親懷里，睡得不知天高地厚。

何時出的城她都不知。

直到母親輕輕在耳邊叫她：“小柒……”

“唔……”姜月窈在她懷里動了動，眼睛都沒睜開。

眼看又要睡去，白錦玉低頭在她耳邊俏俏地說了一句：“你的陸大人來了。”

上一刻還迷迷瞪瞪睡不醒的姜月窈，一聽這話，立馬就睜開了眼。

她一骨碌從母親懷里爬起來，掀開車簾往外看……

果然，前面不遠處的路邊，陸綏牽著馬站在路旁，他正看著她們馬車過來的方向，一身深紫色官袍，四方官帽，身子挺拔，俊美無雙。

姜月窈睡意一掃而空，看著陸綏，身子趴出車窗外，朝他招手。

“陸大人……”

陸綏站在原地，等馬車停下后，他將手里的韁繩丟給身后的青玄，抬腳朝她走過來。

姜月窈跳下馬車，開心地迎上去。

陸綏看她一眼，隨即走到馬車旁，對著車窗前的白錦玉拱手一禮。

“仲謙見過夫人。”

白錦玉笑意溫柔：“陸大人挺早啊，特意趕來送小柒的？”

在姜月窈面前沒臉沒皮的男人，到了未來岳母面前，輕輕一句話，就讓他紅透了耳根。

“是。”

“那給你們半盞茶的時間，我去前面等她。”

“多謝夫人。”

白錦玉放下車簾，馬車朝前行駛了一段距離停了下來。

姜月窈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陸綏，沒睡醒的一雙杏眸，此刻笑意盈盈。

“不上朝么？”

“還早。”陸綏走到她跟前，看了一眼前面馬車，輕輕伸手拉過她的手來，握在掌心，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

這才出了聲。

“沒睡醒？”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理了理她有些亂的發髻，嗓音低沉而溫柔。

姜月窈最喜歡他這般和她說話。

聲音好聽，人也溫柔。

若不是母親就在前面，她這會兒早就抱著他的腰貼進他懷里了。

她喜歡陸綏抱著她的感覺。

他身高挺拔，她嬌小玲瓏。

每當他將她抱在懷里，總會讓姜月窈覺得他滿心滿眼都是她。

但這會兒周圍都是人，她自然是要矜持。

仰臉看他，輕輕點了點頭：“半夜就醒了，這會兒好困。”

“一會兒在馬車上睡會。”

“嗯。”姜月窈說著下意識地就要往他身上貼，貼到一半覺得不對勁，又收了回去。

頭頂傳來輕笑，姜月窈頓時紅了臉頰。

她輕輕嗔他一眼：“你笑什么？”

陸綏沒說話，握著她手的大手微微使力，姜月窈就這樣入了他懷里。

“哎呀，”她輕輕掙扎了一下，嬌嗔著，“母親看著呢。”

“嗯。”陸綏顧不得那么多，將臉埋進她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接著一把將她放開。

動作之快，快到姜月窈都沒回過神來。

“完了？”

陸綏薄唇彎了彎：“嗯。”

“哎呀人家還沒回過味來……”話沒說完，又惹得陸綏輕笑一聲。

姜月窈臉也紅了。

她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隨即回頭看著不遠處的馬車，接著回頭看他。

“我得走了。”

“好。”陸綏松開她的手，接著接過青玄遞過來的錦盒，“里面是點心和果脯，若是暈車，可以緩解。”

姜月窈伸手接過，輕輕點了點頭。

她看著陸綏，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話本子里的一句話‘還沒離開，就已經開始想念’。

那時的她，還覺得女主太過矯情。

兩人整日膩膩歪歪有什么意思？

如今再想，倒覺得一點不夸張。

她還沒離開呢，就已經舍不得他了。

陸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眸色溫柔：“去吧。”

姜月窈抱著錦盒轉身離開，但走了沒兩步，又回頭看他。

“你何時來看我？”

“休沐之日。”

“你何時休沐？”

“再過半月。”

“那我等你。”

“嗯。”

姜月窈轉身，沒再回頭，直到上了馬車，這才掀開簾子，朝后面看去。

陸綏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深邃，溫柔似水。

姜月窈朝他擺擺手：“你回去吧。”

陸綏抬手朝她揮了揮，卻沒說話。

馬車啟動，駛離原地，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陸綏這才收回視線，斂了臉上的溫柔，從青玄手里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朝著相反的方向進城。

騎馬到宮門口，正巧遇到從馬車里下來的沈淮山。

他翻身下馬，和對方一起入了宮門。

沈淮山今日神情懨懨，一副‘老子心情不爽，誰也別搭理我’的冷淡模樣。

平日里看到陸綏，還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今日，卻是連瞥都沒瞥一眼。

親親媳婦走了，寶貝閨女也走了，兒子在軍營，好幾天不回來一次，如今整個鎮國公府，就剩他一個孤家寡人。

難過！

孤單！

寂寞！

凄涼……

一想到接下來將近兩個月時間不能抱著夫人相擁而眠，沈淮山抑郁的心情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腳步一頓。

停了下來。

看著走在自己身邊的陸綏，沒好氣地丟過去一句。

“一大早的，你跟陰魂似地，跟著我作甚？”

陸綏一臉無辜。

沉默好一會兒，這才緩緩吐出兩字……

“上朝！”

沈淮山一噎，接著瞪眼。

“上朝就上朝，語氣這么生硬，你莫不是對我有什么不滿？”

“……不敢！”

“呵！”沈淮山冷笑一聲，看著他，心情愈發不爽了，“不敢？這么說你就是對我不滿啊。”

“……”

“行，今日你有什么不滿你就說出來，讓我聽聽你到底有什么不滿的？”

陸綏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沈淮山胡攪蠻纏的樣子像極了姜月窈。

不！

應該是姜月窈偶爾胡攪蠻纏的樣子，像極了她爹沈淮山。

就在他無力又無奈之際，一道蒼老渾厚的嗓音自身后傳來。

“都不走，停在這兒作甚？”

陸綏和沈淮山齊回頭。

二人看著出現在身后的老太師白昌明時，陸綏是暗暗松了口氣。

他忙拱手見禮，恭恭敬敬。

“您今日也來了。”

白昌明很喜歡陸綏。

年紀雖輕，但能力極強，要腦子有腦子，要手段有手段，再加上對方曾經跟他出去講過學，也算是他的學生。

所以此刻，對著他時，眉目舒展地頷了頷首。

再看向沈淮山，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大清早的，你板著臉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