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臉上還有淤青呢，這么快就回家了？”

鄰居崔淑珍在看到蔡淑芬從診所回來了，拿著一兜子蘋果進了院子，關心地問。

“沒事了。”

“你不知道那天多嚇人啊！”崔淑珍一邊說著往她面前走。“幸好那天我聽到聲音了，讓老趙從西墻翻出去找的村長，怕從門走被發現，嚇死人了。”

那天，也幸虧了鄰居一家。

要不是他們叫來了村長和派出所的人，蔡淑芬有可能就被喝了酒的一群人打死了。

她從沒想過秦俊膽子這么大。

“謝謝你。”

蔡淑芬不知道說什么，只能說謝謝這兩個字。

崔淑珍將蘋果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說：“客氣什么，你上次還救了我家老趙的命呢，這點小忙我要是不幫，我還是人嗎？”

蔡淑芬輕輕一笑。

“身體怎么樣了？”

“沒事。”

還不算是大問題。

“平常看秦俊吊兒郎的樣子沒當回事，沒想到打人下手可狠了。”

“......”

“上次把老婆都打回娘家了，這次居然還打嫂子，他可真是有本事。也就是祥子不在家，要是祥子在家的話，他還敢欺負你們嗎？”

“......”

蔡淑芬的思緒飛揚。

秦祥，是個好人，只是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后來的他，犧牲了。

而一直混不吝的秦俊，倒是這一生都活得挺舒坦。

拿了秦祥的撫恤金，一輩子什么都沒干，卻比村里任何一個都活的滋潤。

甚至后來還給兒子在鎮上買了房子。

蔡淑芬也只能無奈覺得：這個世界總是會有一些不公平。

正聊著呢，迎面就看到老太太和李翠翠有些憔悴地走了進來。

“淑芬啊，媽知道你受委屈了。”老太太剛坐下來就直奔正題。“秦俊不是個東西，喝點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可你們畢竟是叔嫂，一家人......”

“你這老太太真有意思。”蔡淑芬還沒開口，崔淑珍就聽不下去地反駁。“沒先關心一下兒媳婦，先為自己兒子說情，你看不到你兒媳婦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崔淑珍和老太太、李翠翠都吵過架，本來就互相不對付，這次又撞一塊了。

有個替蔡淑芬輸出的也不錯。

“嫂子......”

李翠翠剛開口，又被崔淑珍打斷。

“你家男人把人打了，你上門求情道歉，空著手來的？”崔淑珍用手理了一下頭發。“知道你們一家不懂事，沒想到這么不懂事。”

她說的話，再難聽，也得受著。

“嫂子，秦俊要是真坐了牢，我們一家子可怎么辦啊？”

“秦俊一個除了伸手要錢就是喝酒打人的玩意，坐牢才是真清凈了，巴不得永遠不出來，沒他不是更好。”

面對崔淑珍的輸出，老太太不爽地問：“你安的什么心？有你這么咒人的嗎？”

“怕咒，那就別做這種事情啊？”

“你怎么總是插嘴，和你有什么關系？”

李翠翠也聽不下去地說。

“打抱不平不行啊？”

“淑芬！媽求你了！就去派出所說一句不追究了，行不？”

“......”

一片沉寂。

挨打了，還不追究了？

這是什么？

菩薩嗎？

她看起來很像怨種嗎？

見她無動于衷，老太太繼續說：“媽給你磕頭了！”

當然，老太太也只是說著，并沒有要跪下來磕頭的意思。

她篤定蔡淑芬不會讓她真的下跪。

畢竟，哪有婆婆給兒媳婦下跪的。

然而——

蔡淑芬沒有說話，面無表情。

只是盯著老太太，眼睛一眨不眨。

老太太騎虎難下，也沒有了下步動作，也不說話了。

李翠翠只好接著說：“我知道這件事是秦俊的不對，但你能不能看到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原諒他？”

“他打我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李翠翠羞愧地咬著唇，眼睛布滿紅血絲。

或許也是一夜未眠吧。

“秦俊這是故意傷害，該判就判！不是以前那個年代了。”崔淑珍快人快語，“村里誰不知道他什么德行？這次不給他個教訓，下次還不知道闖什么禍呢！”

“不會的，他一定會改的，我保證。”

李翠翠伸出三根手指，發毒誓的樣子。

“......”

蔡淑芬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看著她。

崔淑珍還想要說點什么，只是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媽都說了，讓我不追究，給我磕個頭。”

蔡淑芬再次提起磕頭的事情，目光在老太太和李翠翠臉上游走。

很明顯，老太太臉上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

李翠翠也是猶豫萬分。

“怎么，求我原諒，就只是說說而已嗎？”

“不是。”李翠翠著急地說，“如果你也需要我下跪的話。”

“跪吧。”

生怕她反悔，在李翠翠嘴巴還沒有合上的時候，便說了出來。

她張著嘴巴，愣住了一秒鐘，才繼續說：“你原諒秦俊，不追究責任的話，我可以跪。”

“先跪了，拿出你的誠意再說。”

“跪呀！”崔淑珍在旁邊看戲，甚至添油加醋，“你不是說跪嗎？怎么不答應了？都說夫妻不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看來是沒錯的，只是下跪，又不會少塊肉，至于嗎？你膝蓋有那么值錢嗎？”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下跪真的能答應崔淑珍不追究責任，李翠翠還是抓住了這最后的機會。

她猶豫片刻，深呼吸，似乎是下定論某種決心。

李翠翠低下頭，咬著嘴唇，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離蔡淑芬近了一點。

膝蓋緩緩地彎曲下來，動作很慢，還存在著一絲掙扎。

或許是覺得蔡淑芬在最后一刻會阻止自己。

蔡淑芬什么都沒有說，沒有做，平靜地看著李翠翠下跪的動作，沒有絲毫的波瀾。

可......

李翠翠跪到一半，反悔了。

“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再跪死人，我沒辦法為了秦俊，給你下跪。”

蔡淑芬也知道她做不到這一點。

“你怎么能這樣？就只是跪一下而已，有那么難嗎？”

老太太第一個不樂意地吼道。

“媽不是也不跪嗎？那是你兒子，你沒教育好他，媽的責任更大吧。”

“錢都給你們了，讓你過上好日子了，你們倒還怪上我來了？沒良心，白眼狼，這些年我給的都喂了狗嗎？”

蔡淑芬嗤笑一聲，她就喜歡這種狗咬狗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