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不用趙高使眼色，趙瀅心中的怒火早就已經達到了極點。

口中發出一聲大吼，趙瀅這才扭頭朝著女帝行禮：

“陛下，我對此次比試的結果有異議！”

‘嗯？’

自己的欽選狀元輸給一個‘文賊’，女帝的表情同樣很是難看。

不過在聽到趙瀅的話語之后，她卻不由得產生了幾分希望：

“既然有異議，那便直接說出來吧。”

“不過，別忘了李欣悅的策論早在建國之初，便被太祖皇帝驗證過了。”

這句話是在提醒趙瀅，無論你是胡攪蠻纏還是真的找到了漏洞，朕都可以站在你的身后進行支持，但是……

李欣悅此時背后站著的是太祖皇帝，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太祖的名聲受損。

“瀅兒明白。”

對著女帝點了點頭，趙瀅這才繼續開口道：

“就是因為太祖皇帝曾經驗證過李欣悅的策論，所以趙瀅才會不服。”

不用女帝催促，趙瀅更是當著在場眾人的面，將自己想好的話語說了出來：

“且不提李欣悅給出的答案本就屬于已有之事，由于科舉并無此等規定，所以趙瀅不做追究，但……”

“既然是策論，那就理當考慮到所面臨的各種情況。”

“太祖皇帝之時，我朝初立，天下世家豪門對我大虞尚且存在著一定的警惕和不認可，當時借糧，當然不會成功，”

“然而此時大虞早已立國數十年，陛下之功更是蓋過不知多少前朝之君，先不說我大虞本就風調雨順，即使偶有天災發生，恐怕無需陛下開口，便有著無數的豪門世家爭相借糧救民。”

話語至此，趙瀅臉上的神情也越發自信：

“所以我認為，李欣悅的策論并不能比我更強。”

……

隨著趙瀅的話語出口，女帝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實話實說，刨除掉趙瀅對于自己的夸獎和馬屁，這場辯解中的其他話語其實和放屁無疑。

雖然大虞建立多年，天下世家豪門與皇室之間已經達成了一定的默契，但若是真的遇到天災降臨，不付出足夠的代價，誰也不可能從他們手中獲得足夠的糧食。

相比之下，李平安的法子雖然又老又土而且聽起來略顯殘酷，但無疑是救災成本最低的一套方案。

不過，既然給了趙瀅爭辯的機會，女帝自然就沒想過她的話語能多么合理。

準確來說，女帝只是需要一個能讓百姓認可的理由就行。

沒有絲毫意外，趙瀅給出的答案已經完美符合了女帝的期望。

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女帝這才繼續開口道：

“若是如此說來的話，趙瀅的話語倒也未嘗沒有一定的道理。”

“當時之事，不足以為今人之功，但李欣悅的策論卻也并非錯誤，所以……”

“不如你二人并列第一，也能算作我大虞的一樁佳話？”

目光繞過王振山和李欣悅，直接落到了李平安的身上，女帝的嘴角微微揚起：

“如此……平安先生可能滿意？”

聽到女帝口中的話語，李平安眼中閃過幾分惱怒之色：

若是不明真相的話，只看二人間的一唱一和，倒是顯得女帝格外寬厚，甚至對自己這個‘前朝老人’更是頗為照顧。

但李平安卻知道，趙瀅的的確確竊取了自家欣悅的狀元之位，那份文章策論中的各種用詞習慣，絕對是李欣悅親手所做無疑。

抬頭看向女帝，李平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曾答應太祖，此生除非被負，否則絕對不負大虞。”

“既然陛下已經做出了此等決斷，李平安當然不會有所異議，只是……”

稍微停頓一下，李平安的神情猛然變得嚴肅：

“我這孫女所遭受的名譽損失，又該由誰來負責？”

李平安的心中清楚，事情到了這一步，即使李欣悅真的能夠和趙瀅成為并列第一的女狀元，但在世人眼中，她依舊不如趙瀅，甚至……就是個靠著自己身份強行碰瓷趙瀅才得以獲得狀元位的文賊。

李平安沒有太大的追求，雖然穿越到此地之后陰差陽錯幫助老趙頭父子建立起了偌大的一個王朝，但本質上他依舊是前世那個只想喝著冰可樂安穩生活的咸魚

不過即使是咸魚，也不會容忍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

所以……有關文賊之事，必須要給出一個交代！

聽到李承乾口中話語，女帝的笑容逐漸凝固：

“平安先生打算要朕如何？”

女子科舉之事，關乎到女帝自登基以來便定下的‘提升女子地位’的核心政治追求，能讓李欣悅與趙瀅并列狀元之位，已是女帝給出了極大的讓步，但她沒想到，李平安在如此情況下還能窮追不舍。

直到此時，女帝心中對李平安的厭惡已經達到了極致：

此等不知進退之輩，若非爺爺和父親寬厚仁善，恐怕早就將其斬殺掉了。

對于女帝的想法，李平安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所要做的，只是得到這世上本來就該有的公平。

“我要朝廷發布公告洗清李欣悅‘文賊’之名，并且……趙瀅也要對她道歉。”

‘呵~’

女帝想到過很多種可能，諸如李平安借機索要錢財甚至官位作為補償，但卻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口中發出冷笑，女帝對自己心中的怒意已經不做掩飾：

“讓朕的狀元道歉，是否也要讓朕一起道歉啊？”

目光落到李平安的身上，若非還要在百姓面前展現自己的寬容一面，她現在甚至想要讓人將眼前的老匹夫拖下去猛抽一百大板。

一介白身，借著自己對前朝老臣的包容使她百般讓步不說，如今居然還要得寸進尺？

在女帝眼中，李平安的行為看似是在追尋所謂的‘公正’，實際上分明就是對自己的身份、對天下女子有著不滿之心，所以才會借題發揮、百般刁難。

然而越是如此，女帝便知道自己越是不能露出脆弱之色，她耗費居大精力，做出的這么多努力，為的不就是讓日后的天下女子再也不必像今日的自己一樣，被男子借機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