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的帝國開始從根基處腐爛。

防空洞內，空氣凝滯。

謝流煙的聲音落下，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卻是滔天巨浪。

秦詩玥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一行行血紅色的懸賞令，通過無數個加密的代理節點，像一場數字瘟疫，瞬間侵入了京都最黑暗的角落。

“指令已發送。”

秦詩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興奮。

“地獄廚房的服務器因為瞬間流量過載，宕機了零點七秒。”

蕭媚茹擦拭著柳葉刀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抬起頭，那雙嫵媚的桃花眼里映著主屏幕上那片猩紅的文字，閃爍著妖異的光。

“一潭死水，總算被攪動了。”

徐穎絳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冰冷得像手術臺的無影燈。

“人性是最廉價，也最有效的毒藥。”

“現在，我們只需要觀察，看毒性何時發作。”

……

京都，城西，一間骯臟的地下室。

代號“豺狗”的男人死死盯著屏幕，嘴里的煙頭燒到了濾嘴，燙著了嘴唇，他卻渾然不覺。

“媽的……”

“瘋了，都他媽瘋了！”

他旁邊的幾個同伙也都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屠夫……這個屠夫到底是誰？拿錢不當錢啊！”

“管他是誰！五十萬！一個城衛軍小隊長的狗頭就五十萬！老子干一輩子都掙不到這么多！”

“可那是城衛軍！是趙先生的狗！動了他們跟找死有什么區別？”

一個膽小的殺手哆嗦著說。

“豺狗”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通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找死？我們干的哪一票不是在找死！”

“趙先生？”

“豺狗”啐了一口唾沫。

“高明遠也是趙先生的狗！現在呢？變成煙花了！”

“趙先生放個屁了嗎？他只會讓我們這些底層的人去死！去給他填命！”

“老子受夠了！”

“豺狗”抓起桌上的一把開山刀，狠狠地剁在桌子上！

“五百萬！王海的狗頭值五百萬！”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趙先生的規矩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誰他媽跟我干！”

……

城衛公署，南城指揮部。

辦公室里，王海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老周的呼吸聲很重，像一頭困獸。

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這就夠了。

王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依舊在街上橫沖直撞，粗暴搜查的同僚。

他們每個人都像一頭亢奮的獵犬，卻不知道，他們自己也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王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五百萬。

這個數字像魔鬼的詛咒，在他的腦子里盤旋。

他知道，此刻京都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個數字，盯著他脖子上這顆隨時可能變成五百萬現金的腦袋。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不能等死。

絕對不能等死！

既然屠夫開了這個盤口，那……為什么自己不能上桌當個玩家？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里生根發芽，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是我，幫我查個人。”

“城建司的張濤、對，就是他。”

“我要他今晚所有的行蹤，越詳細越好。”

掛斷電話，王海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張濤的人頭值一千萬。

只要干掉他，自己不僅能拿到錢遠走高飛，還能向那位神秘的“屠夫”證明自己的價值。

說不定……還能把懸在自己頭上的那五百萬賞金給撤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張濤，對不住了。

……

防空洞。

秦詩玥面前的屏幕上，一張京都的實時地圖被無數條移動的紅線和閃爍的綠點覆蓋。

綠點是懸賞名單上的人，紅線是那些被賞金引動的殺手。

“豺狗的人已經出動了，目標是王海。”

“還有一批人，代號‘禿鷲’，他們盯上了銀監司的李衛。”

“城衛軍內部的通訊網絡已經亂了，有人在公然兜售巡邏路線圖和高級軍官的布防信息。”

“大姐，你的這把火燒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旺。”

秦詩玥的聲音里，驚嘆多過興奮。

謝流煙看著那張混亂的地圖，眼神平靜。

“不是我放的火，是趙無極自己堆好了柴。”

“貪婪，猜忌，恐懼……他用這些東西統治這座城市，現在，這些東西會把他自己也燒成灰。”

……

不知過了多久。

葉天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傷口的劇痛依舊在撕扯著他的神經，但他的眼神卻清明如冰。

他不是被痛醒的，他是被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殺氣、血腥和陰謀的味道驚醒的。

葉天龍轉過頭，看到他的嫂子們都圍在主控臺前。

她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悲傷和恐懼，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專注。

葉天龍撐著身體，掙扎著坐了起來。

“天龍，你醒了！”

蕭媚茹第一個發現，快步走了過來，想要扶住他。

葉天龍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那塊巨大的屏幕上。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所有，那張被紅線和綠點攪得天翻地覆的地圖，那一行行血淋淋的懸賞令，還有右下角那個不斷滾動的已經確認支付的賞金數字。

他沒有問她們為什么這么做，也沒有說她們做得對不對。

葉天龍只是看著謝流煙，聲音有些沙啞。

“錢都撒出去了嗎？”

謝流煙轉過身，看著葉天龍，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

“高明遠留下的每一分臟錢，都變成了射向趙無極心臟的子彈。”

葉天龍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掀開被子，不顧蕭媚茹的阻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屏幕前。

他看著那張混亂的地圖，仿佛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狗咬狗多精彩的一出戲啊。”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輕輕地敲了敲屏幕。

“告訴他們，這只是開胃菜。”

“今晚，我要讓京都的夜空……”

葉天龍的眼中，業火升騰。

“開滿煙花。”

……

午夜，一點。

京都西郊，一座戒備森嚴的私人會所。

城建司副司長張濤，正摟著一個新晉的女明星，喝著八二年的拉菲。

全城戒嚴的緊張氣氛似乎與這里無關，他是趙先生的人，在這京都沒人敢動他。

“張司長外面都亂成那樣了，您還這么有閑心。”

女明星嬌滴滴地往他懷里蹭。

張濤得意地笑了起來。

“亂？”

“天塌下來有趙先生頂著，我們這些下面的人，只需要好好享受就行了。”

“來，寶貝，再喝一杯……”

砰——！

包廂那扇由實木打造的沉重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張濤嚇得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誰他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影，帶著十幾個穿著城衛軍制服的男人，堵在了門口。

為首那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像餓狼。

是王海。

“王海？”

張濤愣住了。

“你他媽瘋了？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王海沒有說話，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他緩緩地舉起了手里的槍。

張濤懷里的女明星發出了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