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在走廊瓷磚上跳動。張助理帶著人沖進樓道時，顏晚還抓著裴硯的手腕沒松開。

“你們來得可真夠慢的。”她喘了口氣，把手機直播往高處一抬，“我差點就得靠彈幕眾籌保鏢了。”

“路上堵車，”張助理面無表情，“全網都在刷#顏晚撕合約#，連交警都停下來圍觀。”

裴硯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輕輕抽出來，又順手替她把衛衣帽子從背后撈上來——那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八百回。

“帽子掉了。”他說。

顏晚愣了半秒，耳尖微熱：“誰要你管……”

話沒說完，陳導突然從轉角冒出來，保溫杯重新掛脖子上，手里捏著張紙條，眼神飄忽：“那個……錄制要繼續。”

“現在？”顏晚瞪眼，“我都快被資本謀殺了，還能笑嘻嘻錄綜藝？”

“正因如此，”陳導干笑兩聲，“觀眾愛看反轉。越慘越火，越剛越紅，這是鐵律。”

裴硯推了推眼鏡：“你們想讓她當犧牲品？”

“不不不！”陳導擺手，“是給她立‘真性情大女主’人設！而且——”他壓低聲音，“裴總說了，這期必須播。不然，之前所有剪輯素材都會永久封存。”

空氣凝住。

顏晚冷笑：“所以他認了？讓我撕約，但要用節目洗白他？”

“差不多。”陳導嘆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十分鐘后，主棚燈光全亮。攝影機重啟，嘉賓陸續歸位。林淺沖她比了個“加油”的口型，葉筱悠則低頭刷手機，嘴角翹得詭異。

問答環節開始。

主持人笑盈盈翻開題卡：“接下來是‘真心話大拷問’！每位嘉賓抽取一個問題，必須如實回答——否則罰喝特制黑暗料理！”

顏晚抽完簽，瞥見卡片上寫著“請描述你最尷尬的一次整容經歷”。

她瞳孔驟縮。

整容？她根本沒整過！可這話現在說，沒人信。網紅臉盛行的圈子里，誰信一個突然爆紅的小花是純天然？

腦中“叮”一聲輕響。

【今日第三次預知已解鎖，是否使用？】

“用！”

眼前畫面閃現——

三秒后：主持人念出問題，全場嘩然；葉筱悠掩嘴偷笑；彈幕炸鍋【果然是科技與狠活】；陳導擦汗，鏡頭切到裴硯，他沉默兩秒，說：“她的臉，我小說里寫過，不可能是假的。”

畫面戛然而止。

顏晚猛地站起身，手肘一甩——

“哐當！”

桌上的水杯翻倒，清水順著題卡浸透，墨跡瞬間暈染成一團藍霧。

“哎喲！”她拍大腿，“手滑了手滑了！這杯子質量不行吧？”

全場靜默兩秒。

主持人看著濕答答的卡片，一臉懵：“這……這咋辦？”

“重抽唄！”顏晚笑嘻嘻，“系統bug都得重來，何況一張破紙。”

陳導在導播臺瘋狂打手勢，示意換題。主持人趕緊翻出備用卡：“那……下一個問題：如果只能選一個人共度余生，你會選誰？”

“拒答！”顏暗立刻舉手，“涉及**，按《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條，我不接受情感綁架式提問。”

彈幕笑瘋：

【姐你是法學生吧？】

【拒絕戀愛腦，支持顏晚！】

【剛才那杯水絕對是故意的！】

鏡頭掃過葉筱悠，她臉色微變，悄悄給某人發了條語音。

錄制繼續。

游戲環節結束，進入自由互動時間。顏晚剛松口氣，腦中又“叮”了一聲。

【預知能力自動觸發——不可控。】

畫面浮現：

深夜，裴硯書房。他坐在燈下寫稿，筆尖頓住。

紙上赫然是本新書大綱——《第九道門》，主角名叫“顏晚”，情節從她撕合約那日開始。

章節標題寫著：“她用一杯水，澆滅了全世界對她的質疑。”

他寫下批注：“真實感源于細節。她打翻水杯時，睫毛顫了一下，像蝴蝶撲翅。”

預知結束。

顏晚怔在原地。

這時，裴硯忽然轉頭看她。

四目相對。

他鏡片反著光，聲音很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咧嘴一笑，“你是不是偷偷練過讀心術？”

“沒有。”他合上筆記本，“但我讀過很多關于你的故事。”

“哦？”她挑眉，“包括我昨天吃的是螺螄粉還是酸辣粉？”

“包括你每次說謊前，會先舔一下下唇。”

顏晚立刻抿住嘴。

彈幕爆炸：

【臥槽這觀察力恐怖如斯！】

【裴哥你清醒點！那是你契約妻子！】

【他們之間有我們不知道的羈絆嗎？】

主持人試圖救場：“來來來，最后一個互動小游戲——默契考驗！兩人背對背寫下對方今天的穿搭關鍵詞，一致就算贏！”

兩人被安排同坐。

顏晚拿起筆，腦子里全是剛才的預知畫面。

她寫：“襯衫扣到頂，金絲眼鏡，鋼筆轉得像永動機。”

裴硯那邊，筆尖微頓，也寫下：“oversize衛衣，破洞牛仔褲，左手小動作摸鎖骨胎記。”

答案揭曉。

全場起哄。

主持人追問：“裴老師，您怎么知道她有胎記？難道……私下看過？”

裴硯淡淡道：“小說里寫過。”

“哪本？”

“還沒出版。”他看向顏晚，“但你會看到的。”

顏晚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陳導突然湊近鏡頭，清了清嗓子：“最后一個問題——顏晚，有人說你靠整容才拿到今天資源，你怎么回應？”

話音未落，全場安靜。

這是**裸的引導性提問，比剛才那張題卡更毒。

顏晚剛要開口，腦中再次“叮”響。

【系統警告：生命值剩余69小時12分，今日預知次數已耗盡。】

完了。

沒預知，硬接炮火。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懟，卻見裴硯忽然起身，走到她身邊。

他摘下眼鏡，直視鏡頭。

“各位，”他說，“我最近在寫一本小說，女主是個十八線小花，被人陷害、雪藏、威脅，最后當眾撕毀合約。”

全場屏息。

“有人問她是不是整過容。她沒否認，也沒承認，而是反問男主角——”

他轉向顏晚，聲音沉了半度：

“素顏能讓你心動嗎？如果不能，那我寧愿她是假的。”

全場寂靜。

三秒后，掌聲雷動。

彈幕直接炸穿服務器：

【我他媽哭死了！！】

【裴硯你是人嗎？這是影帝還是言情小說男主？】

【這一句夠她吹一輩子！】

【姐妹們，這叫啥？這叫雙向奔赴的伏筆！】

顏晚仰頭看他，聲音有點抖：“你……你這算是在夸我？”

“不是夸。”他重新戴上眼鏡，遮住眸底情緒，“是陳述事實。”

她忽然笑了，站起來，踮腳湊近他耳邊：

“那你告訴我，我打翻那杯水的時候，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要干嘛？”

他耳廓微紅，嗓音低啞：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但我知道——”

“你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