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疏浚事涉茶山地理，所以長公主早早就喚來了幾位老茶農(nóng)。

他們對茶山附近的地勢最為了解，一直留在縣衙聽用。

老茶農(nóng)弓著腰進(jìn)來，拱手向諸位大人行禮，“小老兒拜見各位大人。”

“不必多禮。”秦昭瓊當(dāng)即詢問未被摧毀的山上是否有未受污染的清泉。

茶農(nóng)并未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擰眉思索了片刻。

“以前是有的，只不過山勢因為泥龍改了，不知是否還在、也不知是否受到污染，而且現(xiàn)在也無法攀登……”

長公主擺了擺手，“我軍中自有好手，只要非是絕地、上山不成問題。

煩請老丈帶路，若是能夠找到清泉，也能稍解茗煙縣燃眉之急。”

“好好好……”茶農(nóng)自然無不應(yīng)是。

他不知道如何上山，但聽聞軍爺們有辦法，只好先答應(yīng)下來。

秦昭玥提出了兩條建議，好像現(xiàn)在看來都有希望解決水源的問題，大堂中的氣氛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這還是那個驕奢淫逸、不學(xué)無術(shù)的六公主嗎？

不多時，凈化水質(zhì)所需的東西都送了上來，而那位方士陳青玄也終于露面。

他面上一片風(fēng)輕云淡，其實心中不安得緊。

凈化水質(zhì)的方法明明是六公主教給他的，卻不讓說出去。

這兩日他已經(jīng)將步驟牢記在心，但沒有實際上手過，心中難免忐忑。

“開始吧。”

二十幾雙眼睛盯著，陳青玄只能咬牙上場。

先讓人在陶罐底部開了個小洞，而后將過濾要用到的木炭、碎石、細(xì)沙依次擱入其中。

“這位先生，不知各自比例多少？”

長公主親衛(wèi)詢問，方士下意識回頭望向了秦昭玥。

秦昭玥差點翻白眼，“你看我干什么，自己說啊！”

陳青玄嚇得一哆嗦，立刻說等量便可。

過濾裝置準(zhǔn)備好，取的是縣衙中的井水，同樣受到了污染。

大家全部盯著呢，卻見陶罐底下一點點滴落的水，肉眼可見得變得清澈了不少。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明礬。

“這位先生，不知加多少合適？”

高壓之下，陳青玄再次回眸。

秦昭玥已經(jīng)動了殺心，這倒霉玩意兒，一直看她做什么！

不是已經(jīng)交代過很多遍了嗎？怎么還記不住？

“雖然這么多人看著，但你別緊張，能成最好，不成也不怪你。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少量、分批多次加入，直到不會再凝絮沉淀為止，試探出比例。”

“啊對對對！”

見那方士恍然大悟的模樣，現(xiàn)場的氣氛更加詭異了。

這方法到底是誰想出來的，怎么看起來六公主更加清楚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肯定是那方士太過緊張了，害怕?lián)县?zé)任，所以才會如此。

不過有兩人生出了強烈的懷疑。

一位是長公主，她心有猜測卻也不敢確定。

畢竟方士這些本事不是尋常就能學(xué)到的，必有師承。

只是她缺乏對自己這位六妹的了解，不知是否真的出自她手。

另一位便是碎墨，她負(fù)責(zé)貼身保護，可是這兩日六公主殿下卻總是拉著方士和戲法師竊竊私語。

雖然沒有聽全，但她有七八成的把握，這凈水之法就是出自六公主之手！

她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掌握了連天工司都不知道的凈水之法？

在場也有其他明眼人有所懷疑，但程度并不如這二位深。

陳青玄有了幾分底氣，反正是少量多次，他便用天工司提供的藥稱一點點稱量明礬。

當(dāng)?shù)谝恍☆w明礬投入其中，不多時真的出現(xiàn)了絮狀物。

這是當(dāng)著大家的面、所有人都親眼見證，頓時引發(fā)了騷動。

陳青玄見狀狠狠松了口氣，便聽那天工司的小老頭兒說道：“有凝絮沉淀，不代表就能解毒。”

其實他說的沒錯，但所有人都未搭理，誰心中都抱有希望。

小老頭兒說是這么說，不過立刻用紙筆記錄下了投入明礬的重量。

隨著少量多批次明礬的加入，析出的凝絮越來越多，大家都緊緊盯著，看凝絮是否停止增加。

當(dāng)加到第八次的時候停止，大家一致認(rèn)為不再析出。

也就是說第七次到第八次之間的加入量是合適的，天工司小老頭兒一筆一筆記得非常清楚。

若是真的管用，還需要再嘗試，直到找出最合理的配比。

而且水源不同，就算是從同一口井中打出來的水，也會有些許的差異，這必須要多次比對。

繼續(xù)下一步，另取了個陶罐三層過濾，最后一道蒸餾也不難。

就是用水煮，水汽通過孔洞進(jìn)入竹筒之中，竹筒上覆蓋濕麻布冷凝，最后收集水珠。

大家目睹了全過程，看到最后出來的冷凝水干凈透亮，希望更大了。

“這便……成了？”

說起來繁瑣，做起來倒是還好，若是管用，完全可以普及開來。

“這水看起來清澈，但誰能保證是否真的去除了毒素？”

“沒法證明，”這鍋秦昭玥可不背，她是把所有的高中化學(xué)知識都用上了，到底是否管用也無法確定，“剛開始就說過了，是否真的有用還需要嘗試。”

怎么嘗試？大家心里頭都有數(shù)，就是讓人喝唄。

“我來！”

剛剛跟著老茶農(nóng)一起進(jìn)來的還有一位，家中缺水實在嚴(yán)重，若是此法可行……

一人不夠，而且不能是身強體健之人。

最后找來了十個缺水嚴(yán)重或者有輕癥的人，根本沒花費什么時間搜尋，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剛跟他們說明水中可能還含有毒素，可是看著如此清澈的水，誰都沒忍住，當(dāng)時就撲了上去。

要不是大家攔著，當(dāng)時都能打起來。

最后親衛(wèi)左右一邊一個把人架住，看著人把滿滿一杯水喝了下去。

觀察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點事兒都沒有。

“太好了！”

眾人興奮之余，紛紛望向了方士陳青玄。

那天工司的老頭兒慎之又慎收起紙筆，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這老頭兒挑刺歸挑刺，倒還算明事理，秦昭玥對他的印象有些改觀。

這就像上輩子的那些技術(shù)工種，一心一意撲在技術(shù)上。

只要技術(shù)夠牛，就會得到相應(yīng)的尊重，這種人更為純粹。

算了，秦昭玥心中想著，小鞋暫時就不給這老登安排了。

可是陳青玄哪敢受這份重大的禮數(shù)，對方是六司正品的官員。

他呢？頂多算是個幕僚，無品無級，連小吏都算不上。

何況這件事都是公主交代的，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可不敢居功啊。

陳青玄連忙躲開，第三次望向了秦昭玥。

秦昭玥無奈撫額，“你不必?fù)?dān)心，此次貢獻(xiàn)凈水之法有功，功勞簿上必有你的一筆。

待賑災(zāi)功成，回京之后各位大人會為你請功。”

“不敢不敢，都是殿下的功勞。”

“嗯，我也有點舉薦之功。”

“這……”

秦昭玥拿眼睛一橫，陳青玄頓時不敢說話了，只能默默認(rèn)下這份功勞。

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場間除了個別人不明所以，其他哪個不是人精，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測，不過卻不敢相信。

秦昭瓊一時無語，六妹妹剛來這么一會兒就解決了困擾她兩日的大問題。

無論方法來自于她本人還是手下幕僚方士，這都是事實。

還沒來得及道謝，卻聽秦昭玥再次開口：

“長姐，我想去看看那些重癥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