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陽光依舊滾燙。
空氣中浮動著塑膠跑道被炙烤的氣味。
新生們已經列隊完畢,數千人身著嶄新的松枝綠軍裝,像一片剛剛破土,生機勃勃的幼林,扎根在閱兵場上。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得每一張年輕的臉龐都清晰無比。
“聽說一會會有領導和高年級的優秀學員代表給我們佩戴肩章和領花,以后咱們就是有軍銜的人了。”林語恬臉上滿是激動。
顧滿也是一臉期待:“真的嗎?不知道咱們得肩章是什么樣式的?”
姜羨:“我之前看到其它學長學姐們的好像是一條杠,咱們的應該也是吧?”
江心悅撇撇嘴道:“你們這群土鱉,咱們新生只能算是學員,只有學籍和軍籍,肩章是一條杠,俗稱‘準尉’,這個不算軍銜,要等到學校畢業,才會正式授予少尉軍銜,到時候肩章就會變成一杠一星。”
“哇,悅悅你知道的真多,好厲害!”顧滿一臉崇拜地看向她。
這段時間的相處,大家也都咂摸出味來了,江心悅就是個傲嬌小公舉,得順毛捋。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但只要不和她對著干,這人還是挺好相處的。
果然這段時間,宿舍里的氣氛和諧多了。
江心悅臉上一僵,這群人真討厭,動不動就夸她,害她都沒辦法發脾氣了。
她輕哼了一聲道:“這有什么,我家有很多肩章,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下次我帶你們去我家看。”
“好啊好啊!”三人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著出聲。
“噓,別說話,教官在看我們了。”笑著笑著,顧滿突然提醒出聲。
開學典禮正式開始,在領導講話,學員宣誓過后,終于到了最重要的佩戴肩章和領花環節。
姜羨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眨了眨眼。
該說不說,這個世界真小。
“是你?”對方也是一眼就認出了姜羨。
他有些靦腆地沖著姜羨笑道:“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之前見過,在山上,一起救過一個小女孩?”
姜羨:“記得,原來你也是國防科大的。”才過去幾個月的事情,她自然沒那么快忘記。
何況,她就是因為那件事情才決定報考軍校的。
“是啊,真巧,你那時候就說你要考軍校,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恭喜你啊!學妹。”男生沖著她露出一口白牙。
當初她就說要考軍校,說她以后會有自己的肩章,那時候他就有一種感覺,覺得對方一定能成功,沒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不光考上了軍校,真的擁有了自己的肩章,還成了他的學妹。
“對了,你的傷都好了?”姜羨看向對方。
她記得他當時手腳和頭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好了,都好了!”說起這個,對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就是因為上次的事情,我才有機會作為優秀學員來給你們佩戴肩章。說起來,上次救人的事情都是你的功勞,要不是有你在,那個小姑娘也不可能獲救。”
要不是她最后一刻拉住了那個小姑娘,小姑娘肯定會和他一起被洪水沖走。
事后那家人帶著小女孩上醫院探望,還把他的事跡上報給了學校。他也是因為這件事才拿到了優秀學員的名額。
他們輔導員還說,學校正在幫他評選三等功。
聽說,那家人事后也去找過她,不過,當時她們一家人已經離開了。
姜羨忙不迭地搖頭:“不不不,還是學長你的功勞比較大,我就是順手拉一把的事情。”對方可是差點連命都丟了。
“對了,還不知道學妹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靦腆地問道。
“姜羨!”
“好的,姜學妹,對了,我的名字叫賀行,祝賀的賀,行走的行。以后你在學校要是遇到什么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我比你們高一屆,也是指揮專業的,算是你們的直系學長。”
“好的,謝謝賀學長!”
賀行打定主意,等授銜儀式結束,就去找輔導員,上次的功勞不能只有他一個人領。
救人兩個人都有份,要評功也應該是兩個人一起評。
之前不知道對方是誰也就算了,現在對方成了自己的學妹,沒道理他一個人占著全部的功勞。
宿舍其她三人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是什么情況?
佩戴個肩章,這兩人怎么還相認上了?
賀行隨即拿起那副學員肩章幫她戴上。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說話,神情專注而認真,仿佛在完成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
直到左右兩邊的肩章全部戴好,他稍稍后退半步,目光掃過她的雙肩,確認無誤。這時,嘴角才向上彎起一抹弧度道:“加油,姜學妹!”隨后轉身,邁著標準的步伐,走向了下一位新生。
姜羨保持著立正的姿勢,感受著雙肩上驟然多出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陽光灼灼。
她的軍校生涯,在這片莊嚴與炙熱中,正式開始了。
兩周后,姜羨迎來了大學后的第一個十一假期。
只不過一大早來接她的人換成了姜政。
“爸?怎么是你來接我?”姜羨一出校門,看到對方下意識地問道。
“怎么,爸爸來接你不開心?”姜政本來咧著個大牙花子,一聽到閨女的問話,笑臉“唰——”的一下收了起來。
這是不樂意他這個老父親來接?
她是想讓誰來接?
“當然不是。”姜羨走上前挽著對方地手道,“我這不是太驚訝了嗎?我以為你這會肯定在家里做好吃的等著我。”
“我都已經想好,你會給我做什么了。”
老父親立馬就被哄好了,笑著道:“咱們今天不在家里吃。等明天,明天爸爸一定下廚給你做。”
“今天是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嗎?”姜羨疑惑地看著對方。
姜政故意賣起了關子:“快上車,咱們先回家,等過會你就知道了。”
姜政先把人接回了家。
姜羨還沒坐下,就被一群人圍住,又是換衣服又是化妝。
“這什么情況?”她都懵了。
“上次是訂婚典禮,這次該不會是要給我辦結婚典禮吧?”
姜政瞪了她一眼道:“瞎說什么呢?你才多大,想結婚早著呢。爸爸辛辛苦苦把你養這么大,那小子想把你娶回家可沒那么容易。”
“我開玩笑的,我這輩子不結婚,就陪著你和我媽。”看得出她爸對宴宴意見還是挺大的。
姜羨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刺激老父親:“所以,我們一會到底是要去干啥?”打扮的這么隆重,總不可能就是普通的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