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季感覺到了一種聯系。
那不是法力的構成,也不是神魂的烙印。
它更深,更無法觸及,直接作用于一種虛無縹緲的層面。
命運。
他額頭上那個正在形成的印記微微發燙,一道無形的線從他神魂深處延伸而出,牢牢地與對面的姜洛璃連接在了一起。
斬不斷,也躲不掉。
這下徹底被套牢了。
他本來只想安安穩穩地收幾個徒弟,茍到天下無敵再出山。
現在倒好,直接跟一個上古仙宗綁死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姜洛璃那雙復雜的眸子。
她眼里有塵埃落定的釋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還有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親近。
“現在,我們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姜洛璃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呵。”江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人?我看是上了賊船吧。
他懶得在這種問題上糾纏,直接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費這么大勁綁我上船,總得有個說法。”
姜洛璃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反而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這方世界的天地靈氣,為何會突然復蘇?”
江季一愣。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但他一直以為這是某種天地大勢的自然演變。
“這并非自然復蘇。”
姜洛璃語出驚人,“而是因為,我們這方世界,正在回歸。”
“回歸?回歸哪里?”江季追問。
“玄天界。”
姜洛璃緩緩道出了一個秘聞。
“那一戰,我父親,也就是太乙仙宗的宗主,并未讓宗門徹底割裂遁入虛空。他是將整個宗門連帶著這片廣袤的大地,從玄天界的主體上剝離了下來,形成了一處獨立的碎片世界。”
“這片世界,一直在虛空中漂流,與玄天界維持一段距離。但現在,它開始重新靠近玄天界。”
“靈氣復蘇,只是兩個世界屏障開始減弱,玄天界的靈氣滲透過來的表象而已。”
江季的大腦嗡嗡作響。
他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心頭。
“你的意思是,這方世界,最終會和玄天界……重新融合?”
“沒錯。”姜洛璃的回答無比肯定。
“那需要多久?”江季的聲音有些干澀。
“按照我父親留下的推演,最多三十年。”
三十年!
江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對于凡人而言,三十年很長。但對于修士,三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甚至不夠一次長時間的閉關。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恐怖之處。
一個漂流已久的碎片世界回歸,對于玄天界的那些宗門來說意味著什么?
無主的土地,未曾開采的資源,還有無數待宰的羔羊!
當這方世界徹底與玄天界融合,那些大能降臨時,這里的生靈會有任何抵抗之力嗎?
答案是沒有。
“你的意思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十年?”
“是。”姜洛璃點頭。
“就靠你我,能守得住?”江季的心沉了下去。
他雖然已經是金丹,但放在玄天界那種地方,恐怕上不了臺面。
姜洛璃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也不清楚。我現在的修為,其實是被封印的狀態。”
“我真正的境界,是元嬰大圓滿。”
“那你為什么不解開封印?你又不需要強行穿越壁壘。”江季下意識地問道。
“解不開。”姜洛璃解釋道,“這方世界的天道法則不完整,它承受不住元嬰修士的存在,況且是我這種一解封就要面臨渡劫之人,一旦我強行解封,唯一的結果就是將此界撐破。”
江季沉默了。
“不過,我父親也并非沒有留下后手。”姜洛璃話鋒一轉,“只是現在,還不到啟用的時候。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先去將他當年封存的一部分資源取出來。”
寶貝?
江季的眼睛瞬間亮了。
什么三十年危機,什么玄天界大能,都先放一邊。
有寶貝不拿,天理難容!
“那還等什么?”他立刻催促道,“趕緊去取啊!晚了怕不是要長毛了!”
看著他那副模樣,姜洛璃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對視一眼。
在姜洛璃的帶領下,朝著一個方向遁去。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的金陵城,已然換了天地。
街道上,一隊隊身披甲胄的官兵正隨機抓捕著街道上的凡人。
一處偏僻的巷弄角落,周念帶著李觀山和楊江雪悄悄隱藏身形。
他的另一只手緊緊握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自從回到金陵城后,他就發現越來越不對勁。
一夜之間,新皇就登基了,改了國號為大商。
官兵開始胡亂在街上抓人,主要抓小孩和青壯年男子。
他好奇悄悄跟蹤,發現帶隊軍官,臉頰上竟浮現出幾片細密的青色鱗甲。
妖怪!
而后他暗中調查,發現滿朝文武,竟然都是妖怪幻化而成!
新皇登基的大典他去看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讓他心驚肉跳的妖氣,其實力,絕對遠超練氣。
這金陵城,已經變成了一個妖魔的巢穴。
他們抓捕孩童青壯,根本不是為了充軍,而是為了當做口糧!
周念的理智告訴他,必須馬上離開。
他帶著李觀山和楊江雪,在夜幕的掩護下,殺了一對巡邏的妖兵后,翻越城墻逃了出去。
三人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直到天亮時分,才找到一處偏僻的村落暫時躲藏起來。
“師兄,我們現在怎么辦?師父他老人家還不在。”李觀山喘著粗氣說道。
周念搖了搖頭,沉聲道。
“師父師娘回來之前,我們只能靠自己。”
他看向遠方金陵城的方向,原本猩紅的刀身,在晨光下,仿佛又深沉了幾分。
而另一邊,姜洛璃正拉著江季,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著青云觀的方向飛去。
江季的內心無比復雜。
那個他待了很多年的道觀,居然真的是上古仙宗的遺址核心。
看來當時左慈七還真沒有騙自己。
這時他想起了潭底的巨眼。
對著姜洛璃問道。
“所以,上次我看到的那只大眼睛,也是你們太乙仙宗搞的靈獸?”
“那不是靈獸。”姜洛璃糾正道,“那是玄爺爺。”
“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