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璃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她雖封印了修為,但神魂境界與眼界仍在。
即便如此,她也無法理解江季在這個境界是如何做到的。
那不是遁法,更不是瞬移。
而是純粹的意境的運用,快到連她的神念都無法捕捉!
……
金陵城,皇宮地底。
陰暗、潮濕、血腥,這里不像是牢房。
反而更像妖魔的廚房。
牢房里,關押著成片人。
其中孩童與氣血充足的武者以及年輕人居多。
角落里,幾只小妖正熟練地將一個孩童沖洗干凈,剃去毛發,抬上餐盤,送走。
“噗通!”
周念、李觀山和楊江雪三人,被粗暴地扔進了一間牢房。
周念的傷勢最很。
整條右臂被齊肩撕斷,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李觀山腰腹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液幾乎流干,面如金紙,同樣昏死過去。
若不是二人修為吊著命,恐怕早已成了兩具尸體。
只有修為最弱的楊江雪,反而傷得最輕,此刻尚有一絲清醒。
她掙扎著爬到周念身邊,看著大師兄慘白如紙的臉,和那空蕩蕩的右肩。
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地上的污血。
絕望和恐懼,像冰冷的水將她淹沒。
師父……
您在哪兒……
快來救救師兄吧!
地牢的鐵門外,兩只看守的豬妖正低聲交談。
“骨狼大人這次可真立了大功,居然抓回來三個修士。”
“誰讓他們不長眼,殺了大人的兒郎。不過話說回來,這人族修士是真硬,尤其是那個用刀的,差點把半步筑基的骨狼大人給換掉!”
“嘿,再硬又有什么用?等會兒大王來了,還不是要被當成血食點心。”
皇宮大殿之上,龍椅上斜躺著一個面容陰柔、身穿龍袍的年輕男子。
他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玉佩,殿下兩側,站滿了形態各異的妖怪。
一頭渾身布滿黑色斑點的豹妖快步從殿外走入,單膝跪地,興奮地匯報。
“首領!骨狼抓回來了三個修士!”
陰柔男子把玩玉佩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眸子里,沒有喜悅,只有一片陰寒。
一股冰冷刺骨的妖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豹三。”
他的嗓音很輕,卻讓那豹妖渾身劇顫,頭埋得更低了。
“我說了多少遍?”
陰柔男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豹妖面前,用腳尖輕輕挑起它的下巴。
“不準叫我首領!”
“要叫我,皇上!”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神經質的尖厲,回蕩在殿中。
“你要實在改不了這個稱呼,就給我滾回萬妖山去!這里,不養記不住規矩的廢物!”
“是!皇上!屬下知錯!皇上恕罪!”
豹妖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陰柔男子這才滿意地收回腳,整理了一下自己龍袍的褶皺,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
“行了,帶朕去看看。”
他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剛才的暴怒從未發生。
地牢內。
陰柔男子在一眾妖物的簇擁下,緩步走到了關押周念三人的牢房前。
他嫌惡地用手帕捂住鼻子,皺著眉打量著里面的情景。
“就這?”
他看著昏死在污水中的三人,尤其是傷勢最重的周念,興致缺缺。
“一個快死了,一個半死不活,還有一個小的跟豆芽菜似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抓三個這種貨色還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他身旁的骨狼,也就是之前重傷周念的狼妖,此刻肩膀上纏著厚厚的布帶,聞言立刻低下頭,不敢辯駁。
陰柔男子沒再理會它,目光落在周念身上,饒有興致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不過,人族修士的血肉,蘊含靈力,想必比那些凡人和武者要美味得多。”
他對著身后的鼠妖吩咐。
“去,把那個斷了胳膊的拖出來,洗剝干凈了,朕要嘗嘗鮮。”
“是!”
鼠妖領命,立刻拿出鑰匙準備打開牢門。
楊江雪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抖,她撲到周念身上,用自己瘦弱的身體護住大師兄,沖著牢外的陰柔男子尖叫。
“不準碰我師兄!你們這群妖怪!我師尊不會放過你們的!”
“師尊?”
陰柔男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小丫頭,你以為你師尊是誰?”
“他要是敢來,朕連他一塊兒吃了!”
他話音剛落。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志,降臨了。
金陵城,在這一瞬間靜止。
風停了。
云滯了。
時間與空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城內所有妖物,無論是在巡邏,是在享用口糧,還是在飲酒作樂,都在同一時刻身體僵硬,被釘在原地。
它們驚恐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如一場無聲的海嘯,瞬間沖刷過整座。
在這股意志面前,它們的靈魂在本能戰栗!
地牢中。
正準備開門的鼠妖,身體啪的一聲,被這股意志死死壓在地上!
陰柔男子臉上的譏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
他體內的妖丹瘋狂顫動,試圖抵抗!
但毫無作用。
“噗通!”
他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他身后的骨狼等一眾妖物,更是早就被壓趴在地,五體投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是什么?
這是什么東西?!
高天之上,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
江季俯瞰著下方這座被妖氣籠罩的金陵城,那沸騰的殺意讓他周遭的空間都泛起漣漪,呈現出不穩定的扭曲。
他的神念早已鎖定了地牢中那三道微弱的氣息。
尤其是其中一道,已如風中殘燭。
一抹刺痛,在江季心中炸開。
那股怒火沒有灼燒他的理智,反而讓他變得絕對的冷靜,絕對的冰冷。
他看到了自己徒弟的慘狀。
他看到了那個耀武揚威的龍袍陰柔男子。
他也看到了地牢中被當做牲畜圈養的凡人。
好。
很好。
江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眸子里,卻倒映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的身形,從萬丈高空,一步,一步,緩緩朝著走進地牢。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風雷滾滾的異象。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下方地牢中那陰柔男子的心臟上。
那是比死亡本身,更加深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