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起火!
這個消息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已經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上。
周時晏甚至來不及再多問林未一句,立刻轉身,如同獵豹般沖出證物室。林未緊隨其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檔案室?為什么是檔案室?那里有什么東西,值得縱火毀滅?
當他們趕到位于基地東側一棟獨立小樓的檔案室時,沖天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灰蒙的天空。濃煙滾滾,刺鼻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里。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基地的安保人員和先趕到的工作人員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滅火器控制火勢,但效果甚微。
“里面確定有人嗎?”周時晏一把拉過一個滿臉煙灰、驚魂未定的安保負責人吼道。
“不……不確定!但是監控顯示,起火前幾分鐘,有人刷權限卡進去了!識別身份是……是資料員孫薇!”負責人聲音發顫。
孫薇?林未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一個很安靜、有點內向的年輕女孩,負責檔案的日常整理和借閱登記。她怎么會在這個時候進入檔案室?而且偏偏起了火?
周時晏臉色鐵青,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拳頭緊握。他知道,這種火勢,人如果還在里面,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而且,里面的紙質檔案……恐怕也……
消防車趕到,高壓水龍開始噴向火焰。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林未悄悄退后了幾步,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檔案室是獨立建筑,周圍比較空曠,最近的是一排存放雜物的板房。起火點……從火焰最猛烈、黑煙最濃的位置判斷,似乎是在檔案室內部靠中間的區域,那里通常是存放核心文件和早期檔案的地方。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想起剛才在證物室,觸碰血土時感知到的那股執念所指向的……模糊的“符號”或“家族”……以及,她藏在修復室抽屜里,那些零碎筆記中,似乎提到過古城遺址早期勘探時,曾經發現過一些帶有特殊標記的界碑殘片,那些標記……
就在這時,她的眼角余光瞥見,在人群外圍,靠近那排板房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一閃而過,動作快得幾乎像是幻覺。
但那驚鴻一瞥的側影輪廓,以及那種刻意壓低存在感的氣質,讓林未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人……她好像在哪里見過?不是基地的常駐人員!
她下意識地就想追過去,但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抓住。
“你去哪里?”周時晏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眼神凌厲地看著她。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異常舉動。
林未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我剛才看到一個人,很可疑,在那邊……”她急促地指向板房的方向。
周時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火光拉長的、搖曳的陰影。“哪里有人?”他的懷疑之色更重,“林未,現在這種時候,你最好……”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驚呼打斷。
“出來了!有人出來了!”
只見檔案室的門口,兩個戴著空氣呼吸器的消防員,架著一個渾身漆黑、人事不省的人沖了出來!正是那個資料員孫薇!
她竟然還活著!
醫護人員立刻沖上前進行急救。孫薇似乎還有微弱的呼吸,但顯然吸入大量煙霧,處于深度昏迷狀態。
周時晏立刻上前查看情況。林未也想跟過去,卻被他用眼神嚴厲制止,示意旁邊的警員“看住”她。
林未站在原地,看著被抬上擔架、迅速送往基地醫務所的孫薇,心中疑竇叢生。孫薇為什么會在起火前進入檔案室?她是要找什么?還是……要毀滅什么?這場火,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是人為,是她自己放的,還是那個神秘的黑衣人?
還有,那個黑衣人……她拼命在記憶中搜索。那種熟悉的側影輪廓……
忽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畫面閃過腦海!
三年前,在“鎏金般若紋密盒”的私人鑒定會上,除了收藏家、幾位專家和周時晏,好像還有一兩個沉默的、如同背景板一樣的助理或記錄人員?其中一個人,似乎就是那種瘦削的、習慣性隱藏在陰影里的氣質!
難道……那個人與三年前的盒子有關?并且現在出現在了這里?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如果她的感覺沒錯,那么三年前的構陷,與千年女尸的出土,八名專家的死亡,以及眼前的檔案室大火,很可能都是一條線上螞蚱!背后有一個隱藏極深、能量巨大的黑手在操縱!
而孫薇,這個小小的資料員,很可能是一個關鍵的、知情的棋子,或者……也是一個被利用的棄子?
大火在消防員的努力下逐漸被控制,但檔案室內部已然一片狼藉。初步判斷,大量紙質檔案被焚毀,特別是早期那些尚未電子化的原始記錄。
周時晏指揮著專案組,一邊配合消防調查起火原因,一邊試圖從灰燼中搶救可能殘存的資料,同時派人嚴密監控醫務所里昏迷的孫薇。
林未被“送”回了修復室,看守更加嚴密。她坐在工作臺前,表面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涌。剛才的發現太重要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很可能是一個突破口!
她必須想辦法聯系外界,或者至少,要打開那個抽屜,查看她收集的筆記,驗證關于特殊標記的猜想!
機會在傍晚時分悄然降臨。
基地因為檔案室大火事件,內部管控出現了一些短暫的混亂,人員調動頻繁。負責看守她的兩名警員似乎接到了什么臨時指令,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人離開了片刻。
就在只剩下一名看守,且那人似乎因為疲憊而有些精神不集中的時候,林未假裝要去里面的小倉庫尋找一種特殊的修復材料。修復室附帶的小倉庫堆滿了各種雜物,光線昏暗,監控探頭有一個死角。
她快速閃入死角,從袖中取出那枚薄如蟬翼的金屬片,迅速打開了那個帶鎖的抽屜。里面只有一個薄薄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筆記本。
她飛快地翻到記錄著古城早期界碑標記的那幾頁。上面有她根據老人口述和零星資料臨摹的幾種標記圖案。其中一種,是由三個扭曲的、如同蛇形纏繞的符號組成的三角標記!
這個標記!
她腦中如同驚雷炸響!
她想起來了!在剛才證物室,觸碰檔案袋時感知到的混亂景象碎片中,在那昏暗的石壁上,搖曳的燭火陰影里,似乎就刻著這個模糊的三角標記!還有,在“鎏金般若紋密盒”的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內,她當年進行側寫時,也曾用特殊手段拓印下一個類似的、但略有不同的標記!當時她并未深究,只以為是工匠記號!
難道……這個標記,就是關鍵?它代表著一個家族?一個組織?還是……某種古老的邪惡信仰?
她必須把這個發現告訴周時晏!這可能是扭轉局面的關鍵線索!
她迅速將筆記本塞回原處,鎖好抽屜,整理了一下情緒,拿著一樣無關緊要的材料走出了小倉庫。
外面的看守似乎并未察覺異常。
林未走到門口,對那名看守說:“同志,我有重要情況,需要立刻向周時晏隊長匯報。關系到縱火案和之前的連環死亡事件。”
看守愣了一下,顯得有些猶豫。
“情況緊急!可能關系到下一個受害者的生命安全!”林未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
看守被她的氣勢所懾,又想到上面確實要求對林未的“異常”舉動高度關注并及時上報,于是點了點頭:“我聯系周隊。”
幾分鐘后,周時晏帶著一身煙火氣和疲憊,再次出現在了修復室門口。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檔案室大火和孫薇的昏迷顯然讓他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你最好真的有重要情況。”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不耐。
林未沒有在意他的態度,直接切入主題:“我可能找到了一個關鍵線索,一個關聯千年女尸、‘鎏金般若紋密盒’以及最近這一系列事件的標記。”
她拿起工作臺上的鉛筆和一張廢紙,快速而精準地畫下了那個由三個扭曲蛇形符號組成的三角標記。
“這個標記,我在進行古董側寫時,在盒子的隱蔽處發現過。剛才在接觸女尸相關證物時,我的感知碎片里也出現了它。而且,根據我私下收集的一些信息,這個標記,可能與這座古城早期的一個特殊家族或組織有關。”
周時晏看著那個詭異的標記,瞳孔微微收縮。他接過那張紙,仔細端詳,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這個標記……”他沉吟著,似乎在努力回憶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在哪里?”林未急切地問。
周時晏抬起頭,看向林未,眼神變得極其復雜,混雜著震驚、困惑,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在……三年前,那份指控你進行‘封建迷信詐騙’的匿名舉報信的附件里……有一張模糊的照片,背景似乎是一個祭祀場所的角落,石壁上……就有這個標記!”
林未如遭雷擊,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工作臺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舉報信?那個直接導致她被調查、最終身敗名裂的舉報信里,就有這個標記?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三年前構陷她的人,與這個神秘的標記,與“鎏金般若紋密盒”,甚至與千年前的活祭……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周時晏……他當年經辦此案,他看過舉報信,他……知道這個標記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懷疑,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上了林未的心臟。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周時晏,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顫抖:
“你……早就知道這個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