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小插曲很快被遺忘,人們又投入到各自的商談中。
凌晟找到裴聿禮時,他正倚在陽臺上抽煙。
面容浸染在深濃的黑夜之中,讓人辨不清情緒。
“哎,剛才什么情況,聽說你把杯子摔了,人沒事吧?”
“能有什么事。”
裴聿禮彈了下煙灰,墨色瞳仁幽幽地看著宴席上觥籌交錯,攘來熙往。
凌晟借了火,也燃了一只,雙手撐著欄桿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這種場合來得多了,真挺沒意思的,你應該也應付得差不多了吧,要不咱一塊兒回去得了。”
“你先走。”
“怎么,你還有什么事?繼續(xù)待著,別又被哪個禿頭老總纏住了。”
裴聿禮聞言笑笑,沒有出言解釋,擺了下手,趕人的意思。
凌晟吊兒郎當也沒往心里去,拍了下他的肩。
“行,那我可就先回了,你晚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凌晟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口。
“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裴聿禮覷了他一眼:“什么?”
“從剛剛我過來找你開始,你……一直在看誰?”
凌晟咬著煙倒退回去,順著裴聿禮的視線看去。
“從你這個角度看過去似乎是休息區(qū)的三點鐘方向。”
“唔,坐著一位穿藍色晚禮裙的女生,我記得這人似乎是顧澤的女朋友,那肯定不是她了,排除!”
“我看看三點鐘方向附近還有誰……”
沒有人。
除了顧澤的女朋友舒眠,沒有其他人坐在那兒。
凌晟話語一頓,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裴聿禮。
他看的那個人該不會真是舒眠吧?
很快,凌晟便打消了這個猜想,裴聿禮的品性他清楚,不近女色。
更何況,那人還是有男朋友的,裴聿禮絕不會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人看,他多半是在放空。
“害,嚇我一跳聿哥,你放空呢吧!”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看上了顧澤的女朋友,準備揮動鐵鍬撬墻角了呢!”
話落,凌晟率先失笑,因為他知道這不可能。
然后,他便等著裴聿禮像往常一樣。
用“無聊”,亦或者是“閉嘴”二字來回懟他毫無營養(yǎng)的調(diào)侃。
陽臺上的空氣凝滯幾秒,誰也沒有說話。
凌晟抽煙的手微微顫抖,靠!不是吧?
半晌,他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是,聿哥,你說句話啊!”
這樣他真挺慌的!!
“你想我回答什么,”
裴聿禮神情淡然,仿佛二人此刻聊的是今天的天氣,輕松平常。
他提醒,“煙灰落你手上了。”
“嘶……”
顧澤后知后覺地疼,趕緊把手背的煙灰拍了,將嘴里的煙頭捻滅。
他醞釀著措辭,腦子里的信息不知道已經(jīng)轉(zhuǎn)了幾輪。
半晌總算是憋出了一句:
“哥,這事我沒法給看法,我怕我說話難聽,你知道的,我是純愛黨。”
“所以讓你先回去。”
多一句的解釋都沒有,意思已然很明確。
“呃,那啥,那我就先走了,你,嗯,唉,害,也怪我多嘴,還不如不知道呢,你說這事鬧的!”
“你怎么會,害,算了,我還是不問了,我怕我不敢聽。”
“那就這樣,今天的事我就當啥也不知道,我先回去了,我真該回去了,我早他媽該回去了!”
凌晟胡言亂語一通,伸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麻溜地跑了。
凌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宴會一角,裴聿禮不甚在意地將指間的煙捻滅,邁步走向休息區(qū)。
*
坐在休息區(qū)刷手機的舒眠第五次拒絕了陌生人的搭訕,內(nèi)心隱隱生出煩躁。
顧澤還要見幾位合作商,舒眠在此處等他。
宴會上來往的人太多,并非所有人都知曉她和顧澤的關系。
只是被沒完沒了地糾纏,不免產(chǎn)生負面情緒。
這會兒,又有一名男士端著酒杯朝她走來,舒眠蹙眉。
正想著用同樣的話術快速拒絕,不知怎的,男人在距離她幾步距離時,突然面色一變,拐了個彎離開。
倘若舒眠此時回頭就會發(fā)現(xiàn),她身后不遠處坐著三個女孩,就是上回裴嫣然生日宴上,將她堵在泳池邊的三人。
看見美人被騷擾,她們臉上頓時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
萬顏狠狠地用刀叉戳進了蔬果沙拉里的水果黃瓜,看得人胯下一涼,頓時就溜了。
宴會都大同小異,不過是變相的商圈往來。
今天她們本不會來的,可想起那次裴家生日宴上的驚鴻一瞥,便又想來碰碰運氣。
她們運氣太好,真的遇見了,可又接收到一個令人悲痛欲絕的消息,她竟然成了顧澤的女朋友!
顧澤何德何能!
當然,她們不會承認,在此之前,顧澤也是被她們?nèi)藙澣敫哳佒等Φ囊粏T。
可只要一想到他竟然抱得美人歸,她們頓時覺得他也不過如此。
此時三人站在舒眠身后蠢蠢欲動,想上前要個聯(lián)系方式。
不是為了每天沒完沒了的信息轟炸,而是想著能夠抱著美人的朋友圈照片在無人的深夜偷偷舔屏。
只是她們還在猶豫,畢竟她們給舒眠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突然,萬顏開口:“剛剛我聽女神和顧澤母親交談,好像提到她在做直播?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搜搜看,到時候可以去女神直播間支持一下。”
“可以可以。”
這樣,既不打擾女神,又能和女神產(chǎn)生羈絆,是她們最理想的狀態(tài)。
舒眠顏值出圈,她的個人賬號想要找到并不困難,很快幾人就找到了,迅速關注,并在她的錄播視頻下瘋狂夸夸。
幾人拉了椅子坐下,接受著視頻里女神近距離的美顏暴擊,視頻刷得根本停不下來。
“說起來,”洛寧頓了下,“剛剛顧澤的媽媽是在諷刺女神的工作吧,語氣真惡劣,實在是太過分了!”
“沒錯,顧澤果然配不上舒眠!”另一人,成琬附和。
顏值即正義的三人選擇性地忽略舒眠的身世背景,開始小聲蛐蛐顧澤母親,眼里滿是不滿。
“不如……”
*
顧澤來到休息區(qū)和舒眠致歉。
“抱歉,讓你等久了吧,只是我還有個合作要談,恐怕一時半會結束不了,我剛已經(jīng)聯(lián)系司機過來接你,他很快就到了,你再耐心等一會兒好嗎?”
舒眠善解人意:“沒關系的,工作要緊。”
女友聽話懂事,顧澤很是受用,撥通司機電話詢問。
卻被告知遇上高峰期,他堵在了半路上,顧澤感到頭疼,他的合作沒有一個小時結束不了。
恰逢此時,一道熟悉身影進入視線。
裴聿禮從陽臺出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拒絕了一位老總遞名片的深入交談,似乎是打算離開。
顧澤喊住他:“聿禮,你要回去了?”
裴聿禮停下腳步,不置可否。
“我還有事暫時不能離開,能麻煩你順路送一下我女朋友嗎?”
顧澤記得,前不久裴聿禮在星悅灣新購入了一套大平層,最近都住在那,必經(jīng)之路會經(jīng)過舒眠家,正好順路。
拜托他順道送舒眠一程,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