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節，京城晚上有燈會。

下午的時候，白錦玉就去了明月樓，帶了身邊最好的梳妝丫鬟，給沈寶卿梳妝。

沈寶卿坐在梳妝臺前，任由丫鬟將自己的頭發梳成繁雜的流仙髻，又簪上珠花，還有步搖，描眉點胭脂，她忍不住哀嘆一聲。

“娘，過分了啊，這樣隆重，顯得我多想要嫁人似的。”

坐在一旁的白錦玉，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誰家姑娘今日不盛裝出行？就你天天沒個姑娘樣，你看你妹妹……”她看向正從外面進來的姜月窈，立馬眉開眼笑起來，“打扮得跟仙女似的，誰看了不喜歡？”

沈寶卿嘴欠地回了一句。

“喜歡也白搭，她已經有主了。”

白錦玉一聽就有些來氣。

“呵呵呵你妹妹都有主了，你做姐姐的，連個男人的鬼影子都沒見著，沈寶卿，你丟不丟臉？”

“不丟臉，我好著呢，我覺得驕傲著呢，離了男人不能活么？”

“你……”

見兩人要吵起來，姜月窈忙坐到白錦玉身邊，一邊替她輕撫著后背一邊朝沈寶卿示意，“不是都說好嗎？今日去見一面，成不成都不怪你。”

沈寶卿緊繃著小臉，不吭聲了。

白錦玉也氣得心口疼。

但也沒再說什么。

打扮結束，姜月窈親自替沈寶卿穿上披風，簇新的狐貍毛，將她那張嬌美的臉蛋，襯得愈發動人。

“難得打扮一次，走吧，今日你是紅花，我是綠葉，甘愿給你做陪襯。”

沈寶卿興趣缺缺。

她好幾次到嘴邊的‘不想去’，在看到母親的那一刻，又收了回去。

算了，她身體不好，順她這一次。

天還沒黑，陸綏的馬車就來接了，今日還是沈凜川陪著兩個妹妹一起出門。

一行人上了馬車，朝最熱鬧的錦繡坊而去。

一出了門，沈寶卿倒是開心起來，姜月窈見了，也放下心來。

車子一路順利地進了錦繡坊。

大家都還沒吃晚飯，姜月窈請大家伙去了‘千味樓。’

最好的包廂，臨窗，挨著街邊，一推開窗，下面的熱鬧都撲面而來。

一進包廂，沈寶卿就脫了披風，她扶了扶頭上的步搖，整個身子癱在圈椅上。

“就這一次，只有這一次，日后我再也不答應她了。”

陸綏站在姜月窈面前，溫柔地替她脫了外面的披風，親手掛在一旁衣架上，聽了她這句話，轉身看向她。

“你若不愿，可以不見。”

沈寶卿愣了愣：“你……真話？”

陸綏轉身又替姜月窈整理著被步搖勾著的發絲，他慢條斯理出聲。

“世上之事沒有絕對的，見與不見，嫁與不嫁，其實都取決了你自己內心，你若不愿意，沒人能勉強得了。”

“可母親還有外祖母她們一直盼著我嫁人……”沈寶卿有些委屈。

“你要遵從自己的內心，不要隨意被她人左右，未來的路是自己走，只要你決定好，無人能改變。”

姜月窈聽了，忍不住拿手去戳他。

見陸綏抬眸看她，她沒好氣地斥他一句。

“這話若是被母親聽見，非得氣暈不可。”

陸綏輕輕一笑，沒再說話。

這時，沈凜川也出了聲：“王爺說得對，你若真不愿意，不必勉強，母親那邊，我去說服。”

原以為沈寶卿會很開心。

可她卻幽幽嘆了口氣。

“母親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為我操心，還是去見見吧，不管怎樣，也好給邱家一個交待。”

眾人點頭，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飯菜上桌，四人吃過，便下了樓。

出了‘千味樓’，外面人來人往，五顏六色的花燈掛滿了整條街，放眼看去，絢麗多彩，又極其熱鬧。

沈寶卿是個喜歡熱鬧的，立馬開心起來。

她拉著姜月窈走在前面，一會兒買這個，一會兒又要那一個，看在她今日不開心的份上，姜月窈都滿足。

就在快到約定的茶樓時，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對面走出來一人，依舊是那身紅色袈裟，手執禪杖，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那一身超凡脫俗不染半分紅塵的清冷，不是玄極又是誰？

看到玄極的那一刻，姜月窈下意識地想要拉著沈寶卿往一旁躲。

可誰知，沈寶卿卻先她一步停了下來。

她看著玄極，他步履不急不緩，卻轉眼就到了人跟前。

那張俊美的臉上，黑眸深邃，平靜吳波。

仿佛不管面對什么樣的事，他都淡定從容，不為此煩擾。

她看著玄極的時候，玄極也在看她。

不同于過去兩年里，她的隨意灑脫，今日的她，一身華麗，明艷動人，讓他只看一眼便移開視線。

正要擦肩而過。

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

“愣著作甚？再不去，邱公子該等急了！”

玄極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陸綏。

他停下腳步，抬手打了個佛號：“師兄。”

陸綏頷首：“今日怎么出山了？”

“去一趟余府。”

“可是有事？”

“府上小公子發了夢魘，讓我去看看。”

陸綏點頭：“去吧，我也正好有事，咱們下次再聚。”

他說著抬腳就走。

走出去一步又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已經朝茶樓走去的沈家兄妹三人，狀似無意地回頭看向玄極。

“怎么還不走？”

玄極沒說話，但握著禪杖的手隱隱發白。

陸綏轉身朝他靠近一步，抬手在他胸膛上輕輕拍了拍。

“你悟你的佛，她走她要走的路，也挺好。”

說著，轉身離去，十分干脆利落。

卻留下玄極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

直到余府的管家上前恭敬地催他一聲。

“大師……”

玄極這才回神，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

茶樓雅間，沈寶卿看著坐在對面的邱寂，十分坦誠。

“我不喜歡你，你恐怕也不喜歡我……”

“我喜歡！”邱寂的一句話，嚇得沈寶卿手里捧著茶盞都翻了。

雅間只有他們兩個，姜月窈陸綏他們在隔壁。

見她嚇得打翻了茶盞，邱寂無奈一笑，遞了帕子過來，待沈寶卿接過去擦拭的時候，他才溫柔出聲。

“你不用太驚訝，其實我見過你很多次，第一次在萬鶴樓，你風風火火，性格直爽，我當時覺得這個姑娘挺有意思。”

“再次見你，在白紹庭書房，那時才知你竟是沈大將軍嫡長女。”

“后來在避暑山莊，我偷摸去看你很多次，你好像一直不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