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會尋親的羅盤與共生的樹

入夏后，梧桐巷的老槐樹長得格外茂盛，枝椏甚至探過了院墻，與隔壁李嬸家的石榴樹纏在了一起，像兩只交握的手。張奶奶看著纏在一起的枝葉，突然想起明遠先生日記里的話：“樹是活的念想，根在地下纏，枝在天上碰，就像兩個人，隔著再遠也能找到對方。”

這天清晨，阿梨在槐樹根下發現個生銹的鐵盒，盒蓋是塊羅盤，指針早已銹死，卻始終指著高雄的方向。打開鐵盒，里面裝著半片干枯的樹葉，葉脈清晰得像張地圖，葉柄處系著根紅繩，和張奶奶辮梢的紅繩一模一樣。

“這是相思樹葉?！睆埬棠陶J出樹葉的品種，是高雄常見的相思樹，“他總說‘相思樹葉能指路，只要心里記著要找的人，葉脈就會指方向’?！彼褬淙~放在手心，對著陽光照，葉脈果然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拼出條蜿蜒的路，從梧桐巷一直延伸到地圖上高雄的位置。

阿梨的鉛筆根須纏著樹葉，鐵盒里的羅盤突然“咔噠”響了一聲，銹死的指針竟慢慢轉動起來，在盤面上畫出個心形的軌跡，軌跡經過的地方，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撒了把星星。

“光點在動！”阿梨指著羅盤，光點正順著葉脈的方向移動，在“高雄”的位置聚成個小小的光斑，像顆跳動的心臟。

張奶奶把樹葉貼在槐樹干上，奇跡突然發生——樹葉竟慢慢融進樹皮里，槐樹干上立刻多出些新的紋路，與相思樹的葉脈嚴絲合縫，仿佛兩棵樹的根在地下連成了一片。更奇的是，纏在一起的槐樹枝和石榴枝上，同時開出了花，槐花雪白，石榴花火紅，花瓣碰在一起，竟滲出些金色的液滴，落在地上，長出了棵小小的樹苗，葉子一半像槐葉，一半像相思葉。

“是共生樹！”張奶奶的聲音發顫，明遠先生的信里說過，“若兩棵樹的根纏在一起，就能長出共生樹，一半是你，一半是我?！?/p>

羅盤的指針突然指向共生樹，光斑落在樹苗上，樹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枝葉間結出個小小的果實，一半像槐花蜜釀的果脯，一半像高雄的蓮霧，散發著又甜又清的香氣。

阿梨摘下果實，掰開一看，里面的果核是兩顆纏繞的種子，一顆刻著“月”，一顆刻著“遠”，像兩只交握的手?！澳棠蹋@是爺爺和您的名字！”

張奶奶把種子埋在共生樹下，羅盤的指針終于停了下來，穩穩地指著樹根的方向，盤面上的心形軌跡里，光點聚成了“團圓”兩個字，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忽然明白，這會尋親的羅盤、共生的樹，都是思念的見證——明遠先生把相思樹葉藏在鐵盒里，讓它順著根須找到梧桐巷的槐樹，讓兩棵樹在地下相纏，在天上相碰，長出屬于他們的共生樹，就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夜里，阿梨看見共生樹的枝葉在月光下輕輕搖晃，槐樹葉和相思葉的影子在地上疊在一起，像兩個依偎的人影。張奶奶坐在樹下，手里捧著羅盤，羅盤的指針偶爾輕輕顫動，像在回應樹葉的沙沙聲。

“明遠，你看，樹都知道要往一起長?！睆埬棠梯p聲說，指尖撫過樹干上的紋路，“咱的共生樹，比高雄的相思樹還壯呢?！?/p>

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響，像有人在笑。阿梨的鉛筆根須纏著片共生樹的葉子，在紙上寫字時，字跡會帶著淡淡的金芒，像明遠先生在偷偷幫忙描邊。她知道，這些會共生的樹、會指路的羅盤，都是愛的形狀——當牽掛深到能讓樹木相連，讓銹針轉動，隔海的思念就會變成扎根土壤的根須，在每個日出日落里，悄悄生長，直到枝葉相碰，再也分不清哪一半是你，哪一半是我。

往后的每個夏天，共生樹都會結出又甜又清的果實，孩子們摘下果實，會發現果核上的名字總纏在一起，像個解不開的結。街坊們說，那是張奶奶和明遠先生的念想長在了樹上，讓每個路過的人都知道，有些愛能跨越山海，讓兩棵樹長成一棵，讓兩個名字，永遠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