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考試的結束鈴聲，對絕大多數考生來說，是解脫，也是審判。

當鈴聲響起時，整個考場哀鴻遍野，一片愁云慘淡。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題我連題目都沒看懂……”

“這立體幾何是給人做的嗎？輔助線畫得我差點沒把自己送走！”

“我感覺我的人生就像那道函數題，充滿了各種過不去的坎兒……”

考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考場，臉上寫滿了被數學蹂躪后的滄桑。陳鋒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雖然憑他的底子不至于崩盤，但那最后一道壓軸題，他也只是勉強寫了個思路，根本沒把握。

他下意識地看向陸凡，想從對方臉上看到同樣的沮re和沮喪，好讓自己的心情能平衡一點。

然而，他失望了。

陸凡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仿佛剛才他參加的不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數學考試，而是一場無關痛癢的下午茶。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裝！”陳鋒在心里啐了一口，“估計是卷子一題沒動，直接睡了四十分鐘吧！”

“凡哥！”張偉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數學考得怎么樣？這卷子也太變態了吧？我感覺我的腦細胞死傷程度，不亞于一場小型核爆！”

陸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胖子，你要記住，當你覺得題目難的時候，不是題目出了問題，而是……”

張偉豎起了耳朵，以為能聽到什么金玉良言。

“而是你的人生需要重開。”陸凡淡淡地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

張偉石化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靈遭受了二次暴擊。

與此同時，數學考場的監考老師，一位剛畢業不久的年輕男老師，正一臉恍惚地收拾著試卷。

當他收到陸凡的卷子時，他并沒有多想，畢竟關于陸凡的“語文告白”事件，他也略有耳聞，只當是個不學無術的戀愛腦。

可當他拿起那張卷子時，手卻猛地一沉。

好整潔！

字跡行云流水，卷面干凈得不像話，連一處涂改都沒有！

他鬼使神差地快速瀏覽了一下解答題的步驟。

從第一題到最后一題，思路之清晰，邏輯之嚴密，步驟之簡潔，簡直讓他這個數學系畢業的高材生都嘆為觀止！

特別是那道壓軸題的解法，更是天馬行空，用了一種他都未曾想過的構造函數的方法，堪稱神來之筆！

他……他不會是……全做對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年輕老師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想起剛才，這個叫陸凡的學生，開考四十分鐘就停了筆，他還以為對方是放棄了。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不是放棄，是碾壓！

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震撼，拿著這張仿佛在發光的答題卡，一路狂奔，沖向了那個風暴的中心——年級主任辦公室。

此刻的辦公室里，氣氛依舊凝重。

王閻王余怒未消，正親自草擬一份關于“陸凡同學嚴重擾亂考風考紀”的全校通報批評。

“……目無尊長，心思不正，在神圣的考場上，做出如此荒唐、幼稚、且不負責任的行為！簡直是我校百年教育史上的恥辱！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他一邊念，一邊寫，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年輕的數學老師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王……王主任！”

王閻王正在氣頭上，看到這冒失的一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沒看到我正處理公務嗎？”

“不是啊主任！”年輕老師漲紅了臉，激動地將手中的答題卡遞了過去，聲音都在發顫，“您……您快看看這個！”

王閻王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又是那個混小子的？他數學又畫了什么？一箭穿心嗎？！”

“不！不是！”年輕老師使勁搖頭，“您……您自己看！”

王閻王狐疑地拿過那張答題卡。

下一秒，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因為憤怒而瞪大的眼睛，此刻，因為另一種更極端的情緒，瞪得更大了！

“這……這是……”

他像是不認識中國字一樣，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往下看，那拿捏著批評稿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快！老李，老張！你們都過來看看！”王閻王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朝著辦公室里另外幾位資深的數學老師招手。

幾個老教師圍了過來，起初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態，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張答題卡上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和王閻王如出一轍。

震驚，難以置信，繼而是狂喜！

“這……這道題他用的是柯西不等式放縮？妙啊！太妙了！”

“你們看這個立體幾何的建系！這個坐標軸選得太絕了，計算量直接減少了一半！”

“天哪……這壓軸題，他……他這是用洛必達法則了？這都超綱了啊！”

“這張卷子……我粗略看了一下，沒有一處錯誤，這……這是一個滿分啊！”

“滿分！”

當最后兩個字從一位老教師口中吐出時，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王閻王手中那兩張形成鮮明對比的答題卡。

一張，是姓名欄寫著“林初夏”的零分“情書”，荒唐、叛逆、幼稚到極點。

另一張，是在號稱五年內最難的數學試卷上，寫下的堪稱藝術品的滿分答案，天才、嚴謹、成熟得可怕！

這兩張答題卡，真的是同一個人寫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王閻王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一個能拿數學滿分的學生，會不知道交一張寫著別人名字的語文卷子是什么后果嗎？

他當然知道。

那他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是在抗議？還是在炫耀？

王閻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這個學生。這個在他眼中原本“為愛癡狂”的戀愛腦形象，瞬間崩塌，取而代F之的，是一個高深莫測，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天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剛剛寫了一半，措辭嚴厲的“通報批評”，老臉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

用這張紙，去批評一個能拿滿分的數學天才？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小丑。

“下午……下午考什么？”王閻王的聲音有些干澀。

“是……是理綜。”年輕的數學老師結結巴巴地回答。

理綜。300分。

王閻王攥緊了那張數學滿分的答題卡，眼神變得無比復雜，他抬頭，望向窗外，仿佛想穿透墻壁，看到那個正在走向下一個戰場的少年。

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給我唱哪一出！”